糖酥饼的香味还在厨房里萦绕不散，石头已经把最后一块饼塞进了嘴里，姜暖走回来，看他吃得满手满脸都是碎屑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，拧了一块湿毛巾给他擦手擦脸。

“妈妈，明天还做糖酥饼好不好？”石头仰着脸，任由姜暖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芝麻粒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。

“明天做别的，”姜暖把毛巾搭在架子上，“你不是说要吃红糖糍粑吗？明天妈妈给你做。”

石头欢呼了一声，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跑到院子里去玩了。

姜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追着一只灰麻雀跑来跑去，小短腿迈得飞快，麻雀被他吓得扑棱棱飞到槐树上去了，他也不恼，蹲在地上捡了一根枯树枝，在泥地上画画。

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，姜暖倚在门框上，看着石头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。

但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下午，姜暖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，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。

她放下手里的抹布，走到门口一看，石头正站在院门口，小脸涨得通红，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，怀里抱着一个东西。

他对面站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，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棉袄，袖口上沾满了鼻涕干涸后的白痕，正叉着腰冲石头嚷嚷。

“你给我看看怎么了？又不要你的！”

“不行，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，凭什么给你看！”石头的声音虽然稚嫩，但语气很坚决，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。

“你这个小气鬼，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，你知道我爸是谁吗？我爸是军医！你再不给我看，我让我爸把你爸妈都抓起来！”

姜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她认出了那个男孩，是吴桂兰的儿子周磊，小名叫磊磊，今年六岁，比石头大两岁。

方敏之前跟她说过，这孩子被吴桂兰惯得不成样子，见着什么好东西都想要，不给就满地打滚，在整个家属院里都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。

她快步走到院门口，蹲下身，轻轻揽住石头的肩膀：“石头，怎么回事？”

石头看到妈妈来了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但他咬着嘴唇，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姜暖面前递了递，那是一只用木头削成的小鸟，巴掌大小，翅膀和尾巴都刻得栩栩如生，还用墨水画了眼睛和羽毛的纹路，看起来活灵活现的。

这是前几天陆怀洲在部队休息的时候，用废弃的木料给石头削的，石头喜欢得不得了，走到哪儿都带着。

“妈妈，他想抢我的小鸟！”石头指着周磊，声音里带着委屈，“我在院子里玩，他跑进来看到了，非要拿去玩。我说不行，他就骂我小气鬼，还说要把你和爸爸都抓起来。”

姜暖听完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，她站起身来，看向周磊，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：“小朋友，你叫什么名字？你爸爸妈妈呢？”

周磊上下打量了姜暖一番，下巴一扬，鼻孔朝天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：“我叫周磊，我妈是吴桂兰，我爸是军区医院的周医生！你是谁？你凭什么管我？”

“我是石头的妈妈，就住在隔壁，”姜暖指了指旁边的院子，“你刚才是不是想抢我儿子的玩具？”

“谁抢了？我就是想看看！”周磊理直气壮地说，“看一眼怎么了，又不会少块肉，你们家怎么这么小气？”

姜暖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的熊孩子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。

这孩子明显是被惯坏了，在他的认知里，全世界的东西都应该围着他转，他想要什么就该得到什么，得不到就是别人的错。

这种思维模式，不用说，肯定是吴桂兰一手惯出来的。

“这个东西是我丈夫亲手给我儿子做的，他不愿意给你看，你不能强迫他，”姜暖的语气依然平和，但态度很坚定，“如果你想跟石头一起玩，要先问他愿不愿意，他说可以才可以。这是基本的礼貌，明白吗？”

周磊哪里听得进去这种道理，他一跺脚，冲着姜暖吼道：“你这个坏女人，你不给我看，我就告诉我妈去！”

他说完转身就跑，跑到吴桂兰家门口，一脚踹开门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：“妈，妈！隔壁那个新来的欺负我！”

姜暖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内的身影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她蹲下身，看着石头：“没事了，别怕。他要是再来找你麻烦，你就进来告诉妈妈，妈妈来处理。”

石头点了点头，把那只木雕小鸟紧紧地抱在怀里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妈妈，我不喜欢他。”

“不喜欢就不要跟他玩，没关系的，”姜暖摸了摸他的头，“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朋友。”

弹幕上飘过一片议论：

【这个周磊就是吴桂兰的儿子吧，果然跟方敏说的一样，被惯得不成样子】

【一上来就要抢石头的东西，不给就威胁要把他爸妈抓起来，这都什么家教？？】

【我去了，这特么才是真的熊孩子吧，石头比他乖多了！】

【六岁的孩子了，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，吴桂兰到底是怎么教育的？】

【石头表现得很好，虽然委屈但没哭，还知道保护好自己的东西】

【姜暖的处理方式也很得体，没有发火，但态度很坚定，而且很坚定站在石头这边】

姜暖刚站起来，就看到吴桂兰家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，吴桂兰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，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周磊。

吴桂兰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，跟昨晚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
她大步走到姜暖家的院门口，双手叉腰，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：“姜暖你什么意思？你这么大个人了，欺负一个小孩子，你害不害臊？”

姜暖看着她这副架势，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
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，吴桂兰这个人，在外面最要面子，不管在家里怎么闹腾，对外一定要维持住体面。

现在她儿子跑回去告状，她如果不出来“找回场子”，就会让人觉得她吴桂兰好欺负，以后在这个家属院里就抬不起头来了。

“吴姐，你先别激动，”姜暖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，“我没有欺负你儿子，我只是告诉他，想要玩别人的东西要先征求对方的同意，这是最基本的礼貌。”

“礼貌？你跟我讲礼貌？”吴桂兰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一个刚搬来的外来户，有什么资格教育我儿子？我儿子怎么了？他就是想看看你儿子手里的木头鸟，又不是要抢，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？”

“是吗？他直接上手抢也是小题大做？”姜暖平静地纠正道，“而且石头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了，他还继续纠缠，甚至威胁说要让他爸把我们全家都抓起来。吴姐，你觉得这是一个六岁孩子应该说的话吗？”

吴桂兰的脸色变了变，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，但在外人面前，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儿子有问题。

她回头瞪了周磊一眼，周磊立刻缩了缩脖子，但嘴上还在狡辩：“我没抢，我就是想看看，她自己小气，不给我看，还骂我！”

“你听到了吧？”吴桂兰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，声音又高了八度，“我儿子说了，他就是想看看，是你们家孩子小气！一个破木头鸟，有什么了不起的？我们家磊磊什么好东西没见过？稀罕你们家那点破玩意儿？”

石头站在姜暖身后，听到这话，小脸憋得通红，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，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上前一步，大声说：“那是我爸爸给我做的，全世界只有一个，我不给任何人！”

吴桂兰被石头这句话噎了一下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既意外又有些恼羞成怒。

她哼了一声，正要继续发作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所有人都循声望去，陆怀洲正站在家属院门口，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肩上扛着两杠两星的肩章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

他显然是刚从部队下班回来，还没来得及回家，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
他大步走过来，目光扫过吴桂兰和周磊，最后落在姜暖和石头身上，他看到石头眼眶通红但倔强地咬着嘴唇的样子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蹲下身，把公文包放在地上，伸手摸了摸石头的脑袋：“石头，跟爸爸说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石头看到爸爸回来了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，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，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他虽然年纪小，但表达能力很好，说得清清楚楚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遗漏任何细节。

陆怀洲听完站起身来，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先看了姜暖一眼。姜暖迎上他的目光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示意石头说的情况属实。

陆怀洲这才转向吴桂兰，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吴嫂子，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。磊磊想玩石头的玩具，石头不同意，磊磊就动手抢，还说了不该说的话，这件事，是磊磊不对在先。”

吴桂兰被陆怀洲的气势压了一头，但她还是不甘心，梗着脖子说：“陆部长，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，哪有你们家这么上纲上线的？再说了，你儿子说磊磊抢他东西，谁能证明？你儿子一个人说了算？”

“我能证明。”
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众人转头一看，方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家的院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正靠在门框上看热闹。

她见大家都看向她，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一直在院子里晒被子，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，磊磊确实是先动手抢的，石头没撒谎。”

吴桂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，她没想到方敏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作证，她狠狠地瞪了方敏一眼，但方敏根本不怵她，反而笑眯眯地补了一句：“桂兰姐，不是我说你，磊磊这孩子确实该管管了。”

“上次他跑到我家院子里，把我晒的腊肉拽下来一块，我也没说什么，但这回抢人家孩子的玩具，可就不太像话了。”

周围几个闻声赶来的军嫂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，她们平时没少受周磊的骚扰，只是碍于吴桂兰的面子不好说什么，现在有人带头了，自然乐得看热闹。

吴桂兰站在人群中间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磊，周磊这时候也知道自己闯祸了，缩着脖子躲在吴桂兰身后，不敢吭声，一只手揪着吴桂兰的衣角，小声叫着：“妈……我们回去吧……”

吴桂兰低头看着儿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楚。

她想发火，想骂人，想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，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。

昨晚跟丈夫吵了一架，一夜没睡，今天早上起来连早饭都没吃，肚子里空荡荡的，心里也空荡荡的。

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，为了一个破木头鸟，跟邻居吵成这样，值得吗？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，她一把拉起周磊的手，转身就往家走，脚步踉跄了一下，差点绊倒在门槛上。

周磊被她拽得跌跌撞撞的，一路小跑着跟着她进了门，然后砰的一声，门关上了。

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方敏端着茶杯走过来，拍了拍姜暖的肩膀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别往心里去，她就那样。她男人不管孩子，什么都由着她惯，惯出毛病来了，你做得对，不能让自家孩子受这种委屈。”

姜暖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你帮我说话。”

“谢什么，我说的都是实话，”方敏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没事了，都散了吧。”

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，陆怀洲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，另一只手牵起石头，对姜暖说：“进屋吧，外面冷。”

一家人回到屋里，姜暖关上了院门。

弹幕上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：

【这个周磊果然是标准的熊孩子，上来就抢东西，抢不到就威胁，威胁不了就告状】

【关键是吴桂兰还护犊子，明明是自己儿子不对，还倒打一耙说姜暖欺负人，气死我了气死我了！！！】

【方敏站出来作证那段太解气了，吴桂兰当场被打脸】

【陆怀洲回来之后气场全开，几句话就把事情定性了，不愧是当领导的】

【吴桂兰最后那个踉跄，看着还挺心酸的，她其实也知道是自己儿子不对……唉】

【但她就是拉不下脸来道歉，死要面子活受罪】

【周磊最后缩着脖子叫妈的样子，又怂又可怜，完全是被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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