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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.更进一步(无)

阴沉的天空下,那栋矗立在曼那区边缘的三层老建筑已看不大出初建时的原貌。

外墙上的烟熏痕迹被陈年的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纹路,脚手架从底座层层攀附而上,钢管交错,绿网半垂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

楼前空地上堆着沙石和水泥袋,小型搅拌机停旁边,叶片上还挂着干涸的灰浆,渗出泥的碱味与锈的腥气。

大堂的门敞开,当年的大理石地面还在,但被施工布和灰浆盖了大半,只有边角露出焦黄色的瓷砖,上面散落着烟头烫出的黑斑。

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沿往下淌,几个工人对着扭曲变形的窗框又撬又锯,几度吃不上力,燥得骂骂咧咧。

工头模样的中年人独自轻松,叼着根烟站在楼前打电话:“主体没事,工期估计……是,慢工出细活嘛,我知道……”

工人们早起干活,天黑收工,挤在临时板房里喝酒打牌,骂老板抠门,骂天气湿冷。

一连几天都很正常。

到了第三日夜,月亮被云遮得无处可泄,十一点刚过,工地断电了。

打牌的骂了一声,摸出手机照亮要继续,喝酒的无所谓,反正有张嘴就够了,至于做手艺活的,啥都看不见还更刺激。

紧接着,外头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。

所有人都停了动作。

“什、什么声音?”

“是小孩在哭……”

“别瞎说……明明是猫叫!”

那阵啼哭持续了十几秒。

“不对啊……”有个人说,“你们不觉得……这声音越来越近了?”

“这么一说,是、是有点啊……”

“好像在我们脚底下……”

众人安静了几秒,不约而同没再说话,翻身上床,裹紧被子。

但大家都知道,这晚谁也没睡好。

翌日一早检查,发电机皮带被割断,油箱里的柴油漏了一地,配电箱的电缆也被剪断了,切口整齐,分明是人为的。

工头破口大骂流浪汉该死,至于工人们反应的怪叫,也一并解释为流浪汉捣乱,他让人换上新电缆,宣布工期继续。

可晌午过后,一台挖掘机正在清理楼后的废墟,履带慢吞吞地往前滚,铲斗插进碎石堆里。

只听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,履带从轮子上脱落,整台机器猛往一侧倾斜!

驾驶室里的工人还没反应过来,挖掘机就翻了,他的右小腿被压在了驾驶室下面,隔着铁皮都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这动静太大,还没等他呼救,几个人便七手八脚把他从驾驶室里拖出来。

那条腿变了形,裤管被血浸透,工头嫌救护车太贵太高调,白着脸喊人一块儿将他送医。

工头一走,剩下几个人在树荫下歇气。

瘦高个擦了擦脸上的灰,笃定地说:“这绝对是闹鬼!”

胆小的听见这话不行了,战战兢兢道:“怎么回事啊?怎么就闹鬼了?”

“当年那场火不定烧死了多少人。”瘦高个压低声音,眸光尖锐,“你们想想,说是伤的多,死的少,你们信吗?要真死的少,这地方为什么十几年不开发?为什么今年才被划进新项目?而且火灾的诱因是电路老化,昨晚也是电路出问题,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?”

几人面面相觑,只有个叫茨森的汉子啐了口:“都什么年代了,能别一天天闹鬼闹鬼的吗?我就不信!”

“你爱信不信。”瘦高个也不争,哼了一声,“反正我觉得邪门,再干下去,下一个不知道是死是伤。”

抽烟抽个不停的老工人吞云吐雾道:“我干了三十年工地,没见过这种邪性的事,发电机、挖掘机,两台一起出事?还出的都是大毛病?”

经验就是份量,他的话让恐慌肆虐开来,连穿透下来的光辉都没了亮度。

“得找个大师来驱邪。”瘦高个打定主意。

“说得对!”胆小的接得最快,“等工头回来就让他办!”

“真出息。”茨森带头两三个不信邪的不屑一顾,带上安全帽该干嘛干嘛去了。

绝大多数人都跟医院回来的工头说了这事。

他才垫了一笔送医的钱,烦得半死,毫不客气地说:“鬼什么鬼?一帮大男人,见过的风浪比吃过的米还多,现在来说怕鬼?你们有闲钱自个儿去请大师,我可没有!去去去,都滚去干活!”

工头不出资,他们更没钱,只得无奈作罢。

当天夜里,怪声又来了。

哭得愈发凄厉,愈发惨烈,愈发瘆人,众人睡不着,茨森拿了纸巾两耳一塞,棉被一盖,呼噜声率先打起。

而在他的呼噜伴奏下,哭声混杂出几个支离破碎的词语。

滚出去。

该死。偿命。

永远留下。

这回除了茨森,其余人全部黑了眼圈想撂挑子不干。

他们的状态逼迫工头不得忍痛花钱请了个大师来走过场。

法师穿着僧服,锃亮的脑袋被太阳照得反光。

他在从里到外转了一圈,拿着驱邪的器物走走停停,口中念念有词,偶尔俯视墙角,偶尔仰望横梁。

外头等待的工人们忐忑而惶恐等了许久,才见他转身走出来,脸色比进去时差了一个度。

他嘴唇上下一张,不断摇头,“此地有大量怨灵,动土必招致大祸,若强行施工,还会死人。”

“真有鬼?”工头一脸愕然,又不甘心道,“那大师,您看能不能……”

“这玩意儿太凶,我搞不定。”法师一口打断他,表情分外严肃,“你们另寻高人吧。”

他连钱都没要,头也不回地走了,余留工头面对一群比鬼还难办的家伙。

*

他威瓦他那区离市中心四十几分钟车程,大清早,西渟草草扒了碗面条,便驾车上了路。

一连阴了好几日,今天总算放了晴,他放下四扇车窗,让料峭的风灌进来,顺带把车里闷了几天的霉味吹散。

气浪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,他挺了挺胸,觉得连日来的疲乏也散了些。

当地警署设在一所小学对面。

这会儿正是上学时间,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小书包一个追着一个,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,只有幸运的两轮车能在夹缝里穿行。

西渟的车夹在长龙里,一寸一寸往前挪,磨了十来分钟,终于蹭到警署门口,又拐进后方小巷把车停好。

警署里很清净,前台的两位接警员聚精会神地在电脑前敲着什么,连他走进来都没听见。

西渟直接掏出证件:“逸夫警官在吗?”

左边的姑娘示意他稍等,拿起前台的座机说了两句话。

几分钟后,一个年纪偏长的男人来了。

他与西渟职务相当,稍矮半个头,古铜色的脸上,两道法令纹尤其深。

上下打量他一眼,男人问:“找我?”

“您好,我是市局的西渟·汶耶。”他伸出手,“您现在有空吗?想找您咨询些事。”

逸夫握住他的手晃了晃,在他脸上多聚焦片刻:“这名字耳熟,你和威挞警司——哦不,现在该改口了,你和威挞指挥官是不是有交情?”

“您说的应该是我爷爷,西沃。”

“啊,是那个名字,我就说你这年纪也不太对,原来是记岔了。”逸夫大笑一声,松开手。

西渟跟他到走廊尽头,逸夫靠在半开的窗边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,顺便要递给他。

“谢谢。”西渟摆摆手,“我不抽。”

烟雾在晨光里散开,他吸了一口,才慢悠悠问:“什么事?”

西渟开门见山:“02年、03年那会儿,是不是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来报案,说家里亲人被杀?”

“0203……噢对,那会儿我还是接警员,我想想……”

果然如老扎昆所说,不是所有人记性都像他那么好,逸夫抽一口得想十秒,再掸掉长长的一节烟灰:“好像是吧?我有那么点印象,但记不太清了……那时候忙得很,市中心和这儿可不同,每天经手的案子少说也有十几件……”

眼瞅他又要聊起过去,西渟赶忙打住:“您再想想呢?那可是杀人案,总归有印象的吧?而且最后还被认为是开玩笑。”

“小孩……小孩报案……”逸夫吞云吐雾地努力回忆,踱步到西渟左边,再踱步回原位,“杀人案……开玩笑……”

皮鞋在瓷砖地板响了好多下,外头接警的铃声隐隐传来。

他兀地站定,两手一拍,烟都跟着抖了下:“对对对,是有这么回事,就是03年。”

记忆开出口子,往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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