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个小浪蹄子,胆子是愈发大了,竟敢偷拿东西跑出去,要是再让我逮着,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!”
狠厉的咒骂都快要盖过山头。
环顾四周,人迹罕至,这么偏僻的地方竟也有人住。蚊虫蛇鼠,歹人偷袭都是皆有可能。
舒窈将水桶放下,贴近矮屋的墙壁,透过破洞的纸窗,只露出一双眼睛向里头看去。
屋内的光景惨淡。
脸上堆满横肉,宽大体型,袖子卷到胳膊上显示肥肉满溢的臂膀。妇人的手还摆出方才打人的姿势,嘴里还不停地教训人。
而对方所打骂之人,正是地上跪着的小娘子,头发被扯得凌乱,嘴角挂着血,半边脸早已是被打得红肿,落下清晰可见的巴掌印,眼眸蓄满泪水,却强忍着不肯流下。
“那衣裳并非是我偷的,是别人扔掉不要的,我就拿来修修补补,凑活能穿。”女子已扯着喉咙说着,嗓音已哑。
在妇人听来吱吱呀呀,像是鸭子的叫声,难听至极,“别叫了,吵得我耳朵疼!谁说那衣裳不要的?再说,你没经过我的允许,擅自出门,要不是这次被我抓个现行,你迟早要翻天!”
“我只是想……”
话还未说尽,就被妇人抢过来,“只是想什么?你可被做梦了,还以为自己活在从前。可认清现实吧!你现在就是个无人管,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弃女,别妄想自己还能翻身!”
地上的小娘子听闻,没有反驳,只是捏紧自己的衣裳,低下头。
……
舒窈在墙外听着妇人的话,大概理清了一点这两人的关系,这小娘子现下是困在此地,归那妇人管教,而对方口中的“弃女”,舒窈偏巧还真的认识,正是上次在书肆有着一面之缘的阿绾。
广宁还真是小,到这里都能碰到“故人”。
观这妇人的所作所为,也不像是这小娘子的母亲,或许其中掺杂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缘故。
见人受难,按理来说,都要上前拉对方一把,好让人不至于又挨一顿打。可是,她如若现在上去帮助对方,这小姑娘不但不会从此过得更好,反倒会因她的出手,再往后的生活更加艰难。
这位妇人只会变本加厉地打骂对方。
能改变现状的人唯有她自己。
她本就是来盛水的,又何必掺和别人的事。
舒窈又提起水桶,往外走去,里屋的妇人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,反而变本加厉,一下一下用手指狠狠戳着阿绾的额头,妇人气力大,阿绾也因此身子往后仰,企图通过这种撤力的方式,减轻自己的疼痛。
“要不是因为你,我何至于沦落至此!你那便宜的娘,你们全家欠我的,你偿还几辈子都不够!”
舒窈才刚走出去几步,后面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。
“不许你这么说我娘!我们家欠你什么?你匣子的金银首饰、绫罗绸缎,哪一样不是我阿娘给你的?”
往常乖顺听话的小娘子竟学会反驳她了,算是她看岔了眼!妇人用手捂了捂耳朵,想检查自己还能不能听见。被这么一吼,原本暴脾气的妇人更是气急败坏。
妇人猛地将阿绾踹翻在地,喘着粗气,“哎呦呦!真是不得了了,你以为就这些东西,值得让我搭上自己下半辈子!这小嘴那么会说,就让你饿上几天,不许出这道门半步!”
话一出口,妇人转身落下一句,“看你还怎么硬气?”
撑不住了,只能求她给一口饭吃。想到此,妇人觉得快活,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舒窈也在开门的瞬间,寻了棵大树暂时躲了起来。
这妇人言辞犀利狠绝,即便再生气,也没有继续对阿绾拳打脚踢。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,舒窈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怕真把阿绾给打死了。
这一点就很奇怪,落魄的孤女想打便打了,狠毒之人向来不会收敛,除非阿绾这人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阿绾如果死了,这妇人会遭到惩处。
舒窈只能依据刚才发生的事,推测到这一步。阿绾一开始还默默忍下别人的拳打脚踢,可是提到母亲,再温顺的小羊到底还是大声反驳,长出尖角撞向谎言,维护自己的母亲。
母亲。
像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勾了出来,沉甸甸的,舒窈看着已经向后倒下的阿绾,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单薄的背脊,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,在剧烈颤抖下,无意间露出皮肤,青紫一片,竟是没有一块完好的。
到底,舒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金钱饭菜,现在给予对方,无疑是又会惹上另一起祸端,阿绾保不住,既如此,那就只能换个法子。
——
找到流淌的小溪,舒窈将水桶装满,一点一点提着桶重返来时到路。
从拎到抬,再到拖,到了后面,在她摇摇晃晃地拽动下,水会往外溅泼,为避免到最后只剩下半桶水,舒窈只能小心翼翼地抬一段路,再歇息一会儿。
再次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,这要是路上遇到歹人,她该怎么逃过去,于是,舒窈在此刻种下了一颗名叫“强身健体”的种子。
继续往前走,等到了原来的位置,天上有了炊烟袅袅,已是到了饭点。
打着主意,看着烟升起的方向,舒窈找到了饭堂。
放下水桶,看着进出的人,果然在饭堂门口看见了熟悉的人。
“含香姐姐,好久不见。”
舒窈上前搭话之人是兰姨的贴身婢女——含香。
含香一看是舒窈,闪过惊讶,“是舒小姐啊,您来清安寺可是来找夫人的?”
“是的,劳烦含香姐姐带路。”
“好,快随我来,夫人可是整日都在念叨你。”
约莫走了十几分钟,舒窈来到寺庙后院的静居,这些客舍便是寺庙给长期祈福的香客提供的住所。
含香推开门就要领着舒窈往里走,“不通传一声吗?”
世家向来是注重礼节,舒窈再怎么有事商量,也不能着急,坏了别人的规矩。
“小姐不必担心,夫人交代奴婢,只要是小姐来,就直接进去,不必通传。”
原来如此,兰姨还是以前的兰姨,最是喜爱她。
屋内陈设虽算不上奢华,却也在主人的渲染下,处处雅致,案头摆着青瓷香炉,淡淡的檀香萦绕不散。
即便是小住一段时日,颜幼兰也不会将就,还是要将屋内弄得舒舒服服,看着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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