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莉莎小姐？”

女佣把门敲得笃笃响，焦急问个不停，“请问发生什么事了，艾莉莎小姐？需要帮忙吗？艾莉莎小姐？小姐？”

莉西瘫坐在床上，塌着肩，驼着背，力竭的模样，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
顶上有个坑，地下一堆水，碎玻璃闪闪发光，坏眼睛无影无踪，门外还有个弄不清情况的小人儿，哇哇在吵。

“……没什么，做噩梦了。”

她骗走女佣，惫怠地动动手指，抹平天花板上的凹痕，拼回破碎的玻璃杯，把那滩水顺着窗户缝淌出去。

屋外不知是谁没睡，当了倒霉鬼。

“下雨啦！”惊叫一声，慌慌张张跑走，渐渐远去没了动静。

莉西噗嗤笑了声，张开双臂，向后一倒。她还是睡不着。

她不想去管外边的事，她只想躲在这，当只把脑袋埋进沙堆里的鸵鸟。

但她止不住去想，也止不住去担心。

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莉西了——

这不仅仅是说，她不再是一个人类，而是更多的、更多的事情……

譬如，她无法再对着这个世界冷眼以待，将遇到的所有人当做生命的过客。

她已融入了这里，无论身体上，还是情感上；她感受到世界意志的号召，尽管那意志与伊里斯息息相关。

莉西闭上眼睛，缓缓放松身体。

她潜入灵魂深处，捕捉那道与世界共振的频率，然后，世界就在她“眼”前展开了——夜色中的阿瑟尔，美好静谧。

但这不够，她还需要看得更远。

莉西把神识往远处去探。

是的，神识。

说来荒唐，她如今也算是个神了。

因为伊里斯是古神，而她与他有着不可解除的契约；伊里斯是古神，而她是他降临的载体；伊里斯是古神，而她是他设计好的新娘，古神的新娘。

刚来阿瑟尔不久，她就察觉到自己无垠的能量，但她始终没有真正使用过，逃避着，假装自己还很正常。

而现在，她要为了她的家人、她的朋友，唯独不是为了伊里斯——

使用这份能量。

“嘶……”

出错了吗。怎么回事？

有谁在舔她的脑子！

她感觉到了，有一条冰冷滑腻的触须轻轻擦过她的大脑，舔舐大脑皮层的每一道沟壑，激起难以言说的寒恶。

莉西蓦地睁眼，扯过一旁的被子裹紧，又狼狈地跌落到床下去。

“哕……”干呕。

她冷得厉害，身体抖个不停。

脚步声，钥匙声，房门被打开了，女佣总管不容分说走进来，为她拍背。

“小姐，有事尽管使唤我们。您自己硬扛，既让我们担心，也让您的家人担心。”

她扶莉西坐回床上，让人煮来一份安神的汤药，监督莉西一口一口喝下。

奥雷尔专门赋予她这样的权限，为的就是在莉西不顾身体、恣意妄为的时刻，及时按下她的性子。

汤药里有安眠的成分，莉西喝完就困了，眼皮耷拉，昏昏欲睡。

女佣总管扶她躺好，为她掖好被角，等她呼吸均匀，沉沉睡去了，才吹灭烛火，轻手轻脚地离开，关上房门。

莉西这下是真睡着了。

于是它又不安分起来，蠕动舒展着身体，更是胆大妄为地探出一条触手，轻轻环上莉西的脚踝。

它的新娘接受了它的力量。

它的新娘安睡在它的温床。

——她从来都睡躺在它的温床。

后半夜下起雨，到了清晨也没有停，细雨连丝，天空雾蒙蒙的。

莉西精神倒是出人意料的不错。

夜里没睡好，她以为醒来会头疼的，没想到睁眼只觉得浑身轻快，疲惫感像被淅沥的雨声冲淡了。

按计划，今天要去镇上看科森。

露茜大抵是怕她反悔，天不亮就冒雨赶来了，她下楼吃饭时，露茜就等在大厅里，一身雨气，拘谨地站着。

莉西邀她一起吃过早餐，便乘车往镇上去，一共两辆马车，莉西与露茜同坐，两名医官则搭乘另一辆。

出门时，两名医官的脸色就不太对劲。

待抵达小镇，露茜去科森家叩门，他们才终于找到与莉西单独说话的机会。

“艾莉莎小姐。”一医官欲言又止。

“艾莉莎小姐，恕我直言。”另一医官也磕磕巴巴，“治愈魔法能应对很多病症，也能矫正畸形的腿骨，但是……它恐怕不能凭空生出没有的东西……”

“是的，就譬如说……譬如说……呃，断腿……腿是长不出来的，这种情况呢……”

“可以了可以了，打住。”莉西瞥了眼露茜那边，叫两个医官闭嘴。

就是治不好嘛，她能理解。她本来也没想着让科森能再长出一条新腿。

门开了，桑塔婶婶惊讶又感激。

科森仍然不肯见人。

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，听见有人去，就大喊大叫，乱砸东西。

“你们吵到我睡觉了！我这个废人，难道连好好睡一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？”

“别这么说，科森，你这话真让人心碎。把门打开吧，求求你了。我找来两名帝都的医官，他们很厉害，能治好你的腿……”

两名很厉害的医官：……

好惭愧，越听越心虚。

“治不好！治不好！我的腿没了。再厉害的医官也不能把它变回来！”

噼里哐啷，科森暴躁地砸东西。

“天啊，我求你，求你开开门吧……”

露茜伏在门板上，哀哀地哭。

莉西被吵得头疼。

她拉开露茜，一道咒语破开门，进到阁楼，又一道咒语封住科森的嘴。

科森愣住，不叫骂也不砸东西了，露茜也愣住，跪在门边发了会儿呆，用手背擦去满脸的眼泪。

“冷静了吗？”莉西问。

科森嘴唇动了两下，点点头。

莉西扬手解开了他的禁言咒。

“科森！”露茜反应过来，冲进屋中，扑倒在几块破木板搭成的简易床边，抱住科森的腰，使劲儿把脸贴在他的心口。

科森靠坐在床边，被她一扑，好险摔倒。他没说什么，撑着床沿，艰难稳住身形，垂眸看见露茜，眼睛里狂戾颓废的气息顿时柔和下来。

几缕阳光透过天窗洒落，雨停了。

科森凑在露茜耳边，说了两句悄悄话，露茜一下子红了脸，抿唇直笑。

骂也不骂了，哭也不哭了，一地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好像也都不存在了。

莉西杵在那里，怪多余的。

小情侣，真烦人。

早知如此，她就不来了。

等了许久，话也不敢说，动也不能动，这种时候，无论发出什么动静都是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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