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森很配合，两名医官很快制定好他的治疗方案，之后便不再久留，预备折返。
露茜不和他们一同回去。
她要留在镇上，陪着科森。
她托两名医官给家里捎声口信，又拉着莉西，郑重其事向她道谢。
“艾莉莎小姐，感谢您的宽容与善良。”露茜俯身亲吻莉西的手背，面颊红润，眼睛明亮，“我们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。”
“嗯，没事，别放在心上。”莉西微笑。
他们是给她添了不少麻烦，把她稀里糊涂骗过来，又让她稀里糊涂挨了顿骂。
没关系。她脾气好，不计较。
保持微笑。
“如果科森冒犯到您……”
“没有，他没冒犯我。他只是比较鲁莽，小伙子嘛，都这样。”莉西赶紧说。
她语速很快，不给露茜插嘴的机会，“放心，我不记仇。我会让人给他打造最好的义肢，再让最优秀的医官为他装上。”
“哦，瞧，马车过来了。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。露茜。多动人的感情啊。祝你们好。”
莉西匆忙摆手，登上马车，不等后边的那辆跟上，就催促说快走快走。
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了。
恋爱的酸臭味，真熏得人难受……还有科森，那个又臭又硬的大犟种。
居然敢教训她。
教、训、她——
她可是艾莉莎·维尔斯特，骄傲的贵族小姐，神明喜爱的孩子，试炼的救难者，伟大古神的新娘。
她想待在哪就待在哪，用得着他一个小兵来指指点点，大言不惭地教训？
可恶。
……可恶！
莉西咬牙切齿，气坏了。
可她很难真正去指责科森些什么，科森是无辜的，甚至是值得敬佩的——
这个英勇、赤诚的小伙，在失去一条腿，到帝都受治并领取帝国勋章后，仍坚持回到大密林，为抗击魔物出力。
他说他还有用，他可以用木头代替残缺的右腿，他仍能翻山越岭，健步如飞。
但他被伊里斯劝住了。
他没有回大密林，而是受了那个阴险神官的蛊惑，假装成一个被帝国抛弃的残废，回到这座小镇，演上一出心灰意冷、无能狂怒的好戏。
……然后被她一眼看穿。
到底不是专业的骗子，他情绪转变得太突然，知道的太多，说得也太多了。
比不上伊里斯，能哄得她头晕目眩。
那些话，肯定也是伊里斯教他说的。
什么帝国水深火热，她不能待在这岁月静好；什么她的错误决定，会令许多人不必要地白白送命。
还说她连安德鲁王子都比不上。
痛斥她冷漠自私，指责她就算不把普通民众的性命放在眼里，也该在意她的亲人、朋友、昔日的同窗。
哈，说得还真对。
让她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。
没错，她就是冷漠自私。
她就是要躲在这儿。
伊里斯高洁，伊里斯无私，他为什么不动用他无边的神力，救灾救难呢？
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。
他以整个帝国做要挟，逼迫她回去。
那个蠢兮兮的科森，就那么蠢兮兮地相信了伊里斯的话，还蠢兮兮地说什么没有她，神官大人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，也就无法消灭魔物、拯救帝国。
愚蠢。
伊里斯可是古神啊，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？
“艾莉莎小姐。”
“什么！”莉西一腔怒火。
车夫吓了一跳，半晌，谨慎开口：“艾莉莎小姐，我们已经到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马车停在庭院里，莉西一踏出来，迎面就是阿瑟尔庄园明媚清丽的春景。
林木修剪得恰到好处，花圃里，成片的番红和报春花争相斗艳，风信子也冒了花穗，风一吹，淡香扑鼻。
花圃边，站着位年轻的园丁。
他穿着短衬衫和皮质短裤，胳膊腿都露在外边，晒成健康的小麦色，浇完一片花，转过身来，显出一张阳光俊朗的脸。
纯纯乡土风，无污染无添加。
如清风拂面，吹得人心旷神怡。
莉西怒火减消，感受到田园的治愈。
多看点漂亮人，少想点烦心事；忽略远处的灾殃，专注眼前的美好。
她能感知到亲人朋友均无大恙，既然他们没有向她求助，她就不要自寻烦恼。
莉西弯起笑，走到花圃边找园丁说话。
园丁受宠若惊，边结结巴巴回应，边悄悄红了脸。
两人顺着花圃间的小路，闲逛了一圈，园丁向她介绍不同品种的花，还摘下一簇香雪球，别到她耳边。
抵达门廊下，园丁自觉止步，莉西却邀请：“你想进来喝杯茶吗？”
园丁支支吾吾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“来吧，就当是陪陪我。”莉西笑道，“我正无聊呢，你来陪我喝杯茶，解解闷。”
园丁把头埋得低低的：“好。”
他们就坐到小茶室里喝茶。
茶室就在一楼，一大面玻璃窗，正对着屋外的花圃。轻风吹过，花枝就摇摇晃晃。
莉西有一搭没一搭闲说着话。
园丁质朴干净，很容易害羞。
她夸他两句眼睛好看，他就把脸红成番茄，低着头不再敢看她；她若稍稍靠近，他更是坐立不安，像个烧红冒烟的水壶，喘息急促，清晰可闻。
莉西被他逗得咯咯直笑。
她抿一口茶，顺嘴就问出来：“你知道吗？这段时间帝都遭了灾，边境也乱得很。”
“嗯，听别人说过。”园丁答。
“要是你有能力平息这一切，你会怎么做呢？”莉西继续问。
“我应该会挺身而出。”
“那要是有一个人，她明明有能力平息这一切，却偏安一隅，对灾难充耳不闻呢？”
园丁沉默片刻，评价：“有点自私。”
莉西倏然眯起眼：“倘若那个人使用能力的前提，是她必须得牺牲自己的自由、快乐乃至性命，你还觉得她很自私吗？”
“……牺牲？”园丁问。
“对啊，牺牲。”莉西放下茶杯，倚过去看他，他们分坐两张沙发，但沙发挨得很近，“你躲那么远干什么？我又不会吃人。”
园丁没说话了。
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，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躲。
他就只是躲，一味地躲。
身体侧向另一边，脑袋也偏得远远的，仿佛对她避之不及。
莉西脸色微微发青。
这是什么怪毛病？
难道她长得很丑、很吓人吗？还是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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