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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. 太浅

白了李花一眼,余娇娇:“一个娼妇,我有什么好酸的,我只是可怜樊勇,好好的一个汉子,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,你是没见过她打他的样子,无缘无故,孩子不停地哭,她不停,那么高大一个汉子,被个不及他胸口的麻秆用棍子抽得嗷嗷叫,满屋乱窜,那女人简直狠毒……”

“不是说樊勇拿她钱了吗?”谢宁忽然出声打断她对女人的诋毁。

“啊?”余娇娇愣了一下,小声道,“小宁大夫在说谁?”她都不记得自己方才说过什么了。

“之前不是说樊勇会拿他娘子辛苦攒下的银钱吗?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。”谢宁呼吸起伏。

“噢,那个啊,他们吵架时我男人听到过一嘴,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,她一个女人哪里能攒下好多钱,不过是找个借口罢了。她……”

“樊勇那时候没出去,是靠他娘子养着的吧?”

“啊?”她愣了愣。

不止她,宣娘她们这会儿也看出谢宁有些激动,不太对劲了,面面相觑中。

“一个名声毁了的女人,出去做工,或许受尽了凌辱和白眼,那么辛苦攒下银钱,是为了想把孩子养好,这个时候她丈夫不事生产就算了,竟然还将她给孩子攒的积蓄挥霍殆尽,她怎么能不发疯,没错,樊勇或许是还有一点人性,让他在挨打的时候没有还手,可这些太不够了,对一个这样处境艰难的母亲来说,太不够了……”

谈论她生平的人连她的姓氏可能都不在意,不提及,却能轻飘飘地评价她的一生。

“小宁大夫,你这是怎么了,别冲我发火啊,我可不是个坏人,之前她出去做工,小玉在我家一放就是一天,我给她照顾得好好的,丑事都是她做出来的,我又没编瞎话,她不守妇道在先的,你干嘛冲我嚷嚷啊。”

她不是在冲谁嚷嚷,只是……触目惊心。

整个故事里,最该下地狱的就是那个至今还被旁人捧着的大老爷,可,懦弱无能的丈夫,冷漠无情占尽便宜的娘家人,还有这些其实是笑贫不笑娼的面目模糊的邻众,哪里又全然无辜了。

一种说不上来的对谁的恶心感让谢宁无力抗辨,她动了动嘴唇,轻声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继续说吧。”

女人听她道了歉,神色更是委屈张扬了几分,刚想再说几句自己的委屈。

宣娘拉她衣袖,“娇娇姐,快别骂那个可悲的女人了,同我们说说樊勇同郑云阿姐的事吧,大家都害怕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两人回来报复我们呢?他们怎么会搅到一起的,还伙同了那么些穷凶极恶的凶徒?”

“我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入的贼坑,你可别冤枉我啊!”

“哪个想到那里去了,你就赶快说说他们俩是怎么搅到一起去的,郑云夫君那身家,她脑子进水了?”李花耐着性子道,眼睛里有对八卦的渴望。

“其实我也不太清楚,郑云她夫君性子温和,她两个孩子也听话,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勾搭上樊勇的。”

李花眼里有明显的失望。

“不过嘛……”

“什么?你赶紧说。”

“平日里郑云就不太搭理她夫君,连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喜欢,今年正夜望,我同她带孩子赶镇上的热闹花灯,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,碰到樊勇被赶出赌坊,给人打得头破血流的,郑云当时脸色就很不好,她让我带着孩子先回客栈,一晚上没回来……”

“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,郑云自那日后便不怎么愿意同我约着去镇上采买了,我那时还生过她好长一段时间气……这次她约我,本来不想来的,谁知她又是送我首饰又是赔礼道歉的,我还以为她是想通了,真舍不得丢掉我这个伴儿,谁成想,她竟然同那樊勇是一伙的,我真是……”余娇娇抹了抹眼角,“亏我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,她竟想害我。呸,白眼狼!”

几人各自相望,都不大理解郑云的选择。

说到这里,余娇娇犹停不下来,讲了许多她同郑云从小交好的许多事情,每讲一桩,最后必是要痛骂一番郑云的狼心狗肺,背信弃义,连她这个手帕交都要坑害。

不知不觉,天色黑了下来,幽暗的蓝色占据整片天空,只剩枯枝的树梢不知何时挂上了一轮残月。

寒意渐浓。

谢宁最先动了动,说要回去了。

“这么早回去做什么?随我们进去房间,大家一起再说说话嘛,经历了这样的事,哪里还睡得着呀。”

谢宁:“都快困死了,哪里睡不着,走了。”

她走两步又停住,回头交待:“樊勇和她娘子的事,你们可千万别在小玉面前提。”顿了顿又补充“也别大嘴巴说出去,不然……”她收敛表情,幽幽道“听说这种早亡的妇人怨气最重了,她死的时候孩子还那么小,定是充满不甘的,说不定这些年一直都在小玉身边护着她呢,要是受了刺激,说不定要变厉鬼了……”

“呸呸呸,死丫头你乱说什么?”李花过来捂她的嘴,“大晚上的,不许说这个,我们今晚还要睡这里呢……”

谢宁嘴被捂,可那双眼睛冷冷地扫了众人一圈,把大家看得都瘆得不行,才垂下眼。

“阿宁姐。”

罗娘扭着裙摆,小步行至她身旁,“阿宁姐,我能不能去你家睡啊?”她嗓音低低的,不大好意思抬头一样“这里只有一间空房,我们四个人也太挤了。”

“啊?”

“我们家没被褥。”谢宁迟疑道。

而且,她感觉家里那个看起来不会习惯有外人在。

“这倒没关系,我带了被褥过来的。”

“……”这应该怎么拒绝呀。

求救似地看了一眼李花,谁知她没帮忙,还拍了她一下,大咧咧道:“宣娘也带了被褥,让她同罗娘过去你那边睡吧。”

罗娘面色微僵。

谢宁瞅着李花的榆木脑袋,只好老老实实讲实话,“我夫君好清静,我去问问他先。”

李花给了她一个小白眼,似是在暗骂她被人拿捏住了。

“那你快去问,我们等着你。”

谢宁拿着自己昨天采买的大包袱,转身出院门,门口时忽然停住,“那个,要是我没回来就是我夫君不同意,你们就挤挤吧。”说完头也不回跑了。

回到自家院子,她迅速关院门,插好门闩。

到处都乌漆嘛黑的,唯有房间里透出淡淡一点光晕烛火,刚好够人看清脚下的路。

院中药炉已经收起,谢宁腹中饥饿,先去了厨房,她先前做的那碗面就放在灶头上,一口未动。

一股怒气涌上天灵盖,谢宁端起面,转身就想进房间兴师问罪,到门口时,又停住。

仔细观察,这面条清汤寡水的,连根菜叶子都没有,看着就没什么食欲,也难怪了。

转身将面条倒了。

她进房间。

结果进门先闻到股清苦中药味,由一眼先看到了床头搁着药碗,同那碗面一样的待遇也是一口未动。

这人怎么还阳奉阴违呢?

走近了,周弗陵头发散着,脑袋半歪在床头,发梢半湿,一股沐浴后的洁净味道,冷杉味浓郁清新。

这个人真是太任性了。

谢宁凑近,他睡得不太安稳,眉头紧皱的样子,那双异常漂亮的眼睛闭了起来,白皙面容更显得轮廓分明,刀刻斧凿一般的英俊。

一根墨黑发丝随着呼吸推拂,此刻黏在他嫣红饱满的唇上,很是碍眼。

她俯身,欲帮他拂开那发丝,还未碰到,他眼皮轻颤,下一瞬,睁开了双眼。

流光溢彩,倾泄而出。

他一醒,谢宁也立刻站直。

又看到床头,“你怎么没喝药?”她兴师问罪,如果嗓音没有微微颤抖的话,会更有威慑力。

“而且给你煮面也没吃,全部都冷掉了,你干嘛,是不是嫌弃我不会照顾人啊?”

“药也不吃,饭也不吃,哪有这样的?”她本来没有多生气,一句一句问责的话说出来,忽然就有点委屈,觉得他好像很过分,总是忽视,冷待她的照顾同示好。

他一定是那种,会对自己妻子好,但是随便妻子是谁的那种,空心人。

周弗陵刚醒还有点懵,头也有些闷痛,被她一句有一句的话砸下来,都忘记去想,刚才她俯身靠近自己,最有可能是想做什么。

见她指着床头的药,背对自己。

醒了会儿神,道:“面我吃了,那药是有些烫,我原本打算放凉了再喝,不觉睡着了。”嗓音带着睡醒后的喑哑低沉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才听到她闷声回话,“少骗人了,厨房那碗面,你明明一口都没……”

“那是我给你煮的。”

“……啊?”

怎么跟她煮的那碗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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