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刮大风,把路上的雪都吹到两边,又刚好有门堵着,所以门前的积雪异常厚重。
她有点累了,打算把碍事的雪踢开,自己好通畅无阻地进去,便什么也没想,高高抬起脚。
在脚即将重重下去的一刹那,积满的厚雪轻颤一下,露出浓黑色布料。
“哼。”
有人闷哼出声,紧接着朝她那边倒去。
雪莉也吓了一跳,“喂!”
等雪被重力击下来,没等她上前急忙要开门进去,一张清秀的脸毫无保留暴露出来,干瘪的嘴唇苍白,与背景几乎融为一体。
“……你别死在这里,我明早起来不想给你收尸。”雪莉按着把手的动作没停,但是这货又把门挡住了。
现在是黑夜,她拎着酒,又干了活,刚刚被打得浑身酸痛,就算眼前的人看上去很轻,但靠在门上的重量却实实在在难住了她。
二人在冷冽的寒风中僵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到手上的重量轻了,于是松口气,准备使力推开这个人进门。
透过来的惨白灯光微微亮,不太适应光线,她下意识把目光向下。
将死之人的嘴唇嚅嗫,似动未动,好像有什么话,想说,头也没抬起来,雪莉看不见他的眼睛是否睁开。
她突然意识到,刚才他是想躲开,让自己好进去,只不过身体太虚弱,连稍微动一下都很吃力。
在体内,许之渐无从得知她的想法,尽管冻得瑟瑟发抖,脑袋依旧在运转。
雪莉到底是谁?
剧情都过半了,突然蹦出来一个很陌生的角色,如果生活是出戏,他真怀疑雪莉是哪个带资进组的巨鳄之女。
难道是……斯嘉丽?
耳边传来声音,是从许之渐嘴里直接说出来的:“我没有能力救你,奶奶和我快冻死在这个冬天,面包也没了。”
她看向满当当的酒壶,迟疑。
“酒也救不了你。”
斯嘉丽小姐很善良,如果你遇到的人是她,肯定会被救;但是我不一样,我是个小孩,贝内特夫人是个快死的老人,没有未来的人难以想象未来,保持当下是最好出路。
斯嘉丽小姐身材高大,有使不完的干活的劲,不过也比我大几岁,做得哪哪都好,而且马上要嫁给勤劳的铁匠,冬天一旦过去,生意会越来越好;要是我也和她一样高大,就算没有机会嫁给好男人,最后也一定会救下你。
鞋尖轻轻拨开表层的雪,露出那人的侧脸。
他很年轻,甚至算得上漂亮,长长的睫毛凝着霜,闭着眼像在做噩梦,眉也皱着。
雪莉蹲下来,酒壶放在腿边,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。和她的手一样冰。
“喂。”
她又叫了一声,这次声音低了些。
那人睫毛上的霜,在门缝透出的微光里,正一点点融化,变成细小的水珠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。滑到上扬的嘴角处。
看起来像是天生的笑唇。有人曾经说过,不知道是不是奶奶,或者仅仅只是在酒馆打工时偶然听到的闲言。
到死都在笑的人,把死生看淡,幸福寥寥,恨倒是刻骨,以后总会被上帝怜悯,能上天堂的。
“……算你走运。”
农夫救下冻僵的蛇是什么心态呢?
她也不知道。
—
就在手即将碰到那人的时候,许之渐动了动意识体的唇,没由来的一阵发慌,心脏犹如被扼住。
渗入进寒意的思绪轮廓渐渐清晰,隔着雪花纷纷飘下的缝隙,对上了一双凛冽的眼睛。
那人虚弱却貌美,本该英气的长相由于过于瘦削,像被抹了污痕的白玉,楚楚可怜,一触即碎。
而眼睛不一样。
眼珠子斜睨架着他胳膊的雪莉,其余白色的部分远远多余黑色,颇有种倔强美人的风采,可许之渐的心却一直噗通乱跳,大有种不详的预感。
一个名字像浮木,在越发急促的呼吸间、如同溺水之人的脑海里悄然升起,被紧紧攥住。
……安德伍德。
什么安德伍德来着。
不对,这很不对。
进入镜中世界的人是沈梨,他没见过也不可能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,回忆起这个家族里任何一个人的名字,除非……
许之渐失忆过?
他正想着,思绪再次进入一片混沌的意识海,额角冷汗直冒,什么涌动的想法都停下来了。
第一次的时候没有经验,他愣是让自己在处于毫无防备的情况下,被拖进能悄无声息杀死人的地方。
如果没有木屋里壁炉边,火光与雪色的刺激让他苏醒,他保不齐会永远呆在雪莉的体内,没有声息地陪她走完一辈子。
不,蠢货才会。
他咬住舌壁的软肉,铁腥味一下子涌进咽喉,□□与灵魂终于在此刻得以真正联系。
许之渐没顾上细想雪莉的故事,现在唯一要做的,就是醒来之后把所有的一切,通通告诉沈梨!
就算再来一千次,一万次,他也不会在任何一次中有疏漏以至于死在雪莉体内,能让沈梨祁照尹司淮给予信任的,绝不会是庸庸无碌之徒。
“啊!”
一脱开,他叫出声。
头骨咯嘣一声,被情绪激动的许之渐挥手打歪,围绕轴心转了两圈,空洞的视线调离方向,不再朝向门口,低头看向脚尖。
“……罪过,罪过。”
怕遭天谴,他忙不迭扶正贝内特夫人的头颅。
“虽不知道你孙女和安德伍德之间的真正关系,但还是希望她生前来世都保持清白自重之躯,下辈子投胎,可一定、一定远离纷扰权乱。”
迟疑了一会儿,许之渐脱下外面的衣服,披到二人身上,也没去拨弄尸骨,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。
做完这件事,他才下决心往外面跑去。
斯嘉丽在雪莉的故事被提及,不一定能说明二者是同个人。
但所谓爱恨同根,不管故事里“斯嘉丽”是在危难时刻雪中送炭,还是可恶地火上浇油,正因为有浓烈的情感羁绊,恩或怨刻骨铭心,恰恰能说明“雪莉”与莉莉谷的“斯嘉丽”大概率是一个人。
如果故事里的的“斯嘉丽”为恶意围观的路人,或者仅仅只是帮助雪莉偶尔有一份工作的好人,那许之渐基本能肯定两者绝不是同一个人。
可能三观还未完全形成的她,见过女郎的风光无限,便不由自主为未来的自己定好了方向,在遇到安德伍德后……然后呢?
《农夫与蛇》,农夫救了蛇,蛇把狗咬死了,代表希望的苹果更是不翼而飞,如果雪莉是农民,剩下几人也不言而喻了。
奶奶是狗……呸。
他回过神,如果贝内特夫人的死与安德伍德有关,而且明显能看出她死于火灾,那么雪莉呢,她既然已经死了,后面的剧情要怎么展开。
推翻之前雪莉和斯嘉丽同为一人的结论,也不能解释死去的人如何影响事情的发生,“鬼病”如果为人格分裂,安德伍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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