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秀偷摸掰着指头,明天是照月,后天是握玉,大后天才是自己,还有两天呢,先看前头两个人是怎么做的。若是她俩也不休,自己就要找灵枫,死皮赖脸把旬休换到后头去。
可她不知道,她自己乱转眼珠的样子在灵枫眼里很明显,灵枫清咳两声,“采秀早上来迟了,姑娘早起洗漱后是要喝茶的,屋里也得常备些糕点。昨儿固然是陶嬷嬷把芙蓉酥拿走了,可也是备得不够,你以后记住了,这些得备两人份的。”
接着又对握玉说道,“握玉,你的活计轻便些,就劳你做得细致些,姑娘屋里有多少笔、多少墨,你要时时清点,这些都是贵重东西。如今姑娘屋里笔墨纸砚尚不全,你今日写个贴来,要用什么,要用多少,届时去太太那里取。还有一遭,因着你活计轻便,为了公平起见,咱们院里没人管的杂事,我少不得多来托给你了。”
握玉笑应了,咱们院里,谁活计轻便也轻不过你啊。
最后一个是予英,管四季衣裳是个众所周知的累活,灵枫想了想,说道,“予英是姑娘身边的老人了,听说梅家是布商,你见过摸过的布料怕是比我们多,我就不班门弄斧,教你做事了。”
这两日处下来,予英可以说让灵枫大为吃惊。她本以为予英是个小地方商人家里的奴婢,定是没有见识、畏畏缩缩的。可如今看来,予英不仅口齿清晰,性情温和稳重,还十分得姑娘的心。
灵枫自诩是年轻丫鬟中的第一人,就连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杏仙也比不过自己。杏仙虽然长得美,可仗着读过两天书,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了,什么都瞧不上,暗地里笑自己笨,那股做派就令人生厌。
如今来了个予英,隐隐也有平分秋色的意味。灵枫就想,让她犯个小错,再来求助自己,叫她知道谁高谁低。这都是看在昨夜她提醒采秀备宵夜的面上了,否则就凭着两人争大丫鬟的过节,都不是这个错处等着她了。
梅家再是布商,再有钱,难道能见过易家的稀罕衣裳吗。
予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,前世灵枫也是这样,冷眼看着做大丫鬟的自己犯错,再暗地里禀给太太,让太太来罚自己,可是若贞不愿意啊,又和鲁氏争执起来,总是闹得心力交瘁。
予英装作环顾一圈,无辜地问道,“陶嬷嬷呢?”
灵枫脸色沉下来,陶嬷嬷昨夜拿走了库房钥匙,只留下账本,说是去杂役房要上夜的婆子,结果之后再也没回来,自己子夜时分出去看了一圈,那婆子分明是刚到一会儿,还喝了酒,说是陶嬷嬷请的。
这会日头都升起来了,人居然还没来。
予英想笑,灵枫眼前的麻烦又不是自己,是陶嬷嬷呢。陶嬷嬷这种人只认钱,和灵枫求的主子跟前的体面是不一样的。两人较劲,自己也坐山观虎斗一回。
灵枫板起面孔,“嬷嬷是管事嬷嬷,去哪儿由不得咱们管,做自己的事去吧。”
她进了卧房催促若贞该去晨昏定省了,意思是今天还是她跟着去,两人出了门,若贞有意同予英说两句私房话,可人多口杂,只能眼神交流,意思是早饭后找个空档,避开她们。
予英表示明白,并且眼神告诉若贞,遇上事先别冲动,回来再说。
主子姑娘走了,几人也各自分散去做活了。
予英跨过卧房,走向了左侧的房间,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整排衣橱,四个黑檀木大衣架,十来个沉重的雕花木箱笼,这里全装着若贞的衣裳,有些放不下的,都只得暂时搁在箱笼上,满满当当放了一屋子。
这是鲁氏在若贞上京前,一口气为她置办的,春夏秋冬各十六套衣裳,加上若贞从晋陵带来的,总共一百来套衣裳。
老天,这真是个累活。予英手底下也有两个小丫鬟,名叫蝻儿和蛂儿,都是十岁的年纪,模样还很稚嫩,但说话做事都已经有样子了。
两人跟着予英一道进了侧间,乖乖地站在墙边等待命令。
前世予英做的是大丫鬟,和这两个小丫鬟不熟悉,没过两年澄心院大换血,所以她早不记得这两人是谁了。
这一百来套衣裳靠自己是指定不行的,她想了想,吩咐道,“一会儿咱们还是按春夏秋冬把衣裳分门别类,再分为上装和下装,先从冬日的开始吧。”
又叫蝻儿去取来楮皮纸、芸香、艾草、菖蒲、苍术、丁香、沉香等各色香料,以及白沙蜜,再有熏笼、捣钵、筛网、熨斗、针线、纸笔一类工具,叫蛂儿去打了水来,在一旁捣碎香料,用筛网筛了,和着白沙蜜,均匀地涂抹在楮皮纸上。
她自己则翻出了这冬天的十六套衣裳,冬衣多用深色,紫、红二类,料子也是织金锦、漳绒、狐裘这些,予英手里这套绛红织金通肩袄,配的是同色马面裙,用来赴宴就是很妥当的。
她对蝻儿和蛂儿说,“冬日多用皮毛,这些最怕虫蛀,要用熏笼熏香浸透了味道,才能保证到近一年不蠹。这些熏完后就放在最左边的柜子里,叠好,放入香囊,味道淡了要赶紧补新的。”
蝻儿和蛂儿记下了,连忙熏起衣服来。
冬日的裙装除了那条马面裙,还有豆绿色厚绫裙、青缎裙、金线绣通草纹裙。予英告诉她俩,“裙子只用熏一次香,熏好放入箱笼中。箱笼用楮皮纸打底,每件裙子中间都有楮皮纸隔开,再在楮皮纸上缝一个盘扣。
另外再取普通的宣纸,把裙装按顺序写下来,每个裙子中间也写一个记号,这样对照着纸上写的拿,每摸到一个扣子就知道该是那条裙子了。春夏秋冬四季的裙子都如此收进箱中,一季一个箱子,既不会混同,又不会拿错。”
她二人见予英说的头头是道,恭维道,“姐姐真聪慧,还能想出这样方便的办法。”
予英同两个小姑娘分享心道,“此法虽然麻烦,但胜在一劳永逸,二是记性再好不如写下来,咱们就贴在这屋里的墙上,谁来看,都一目了然,这样岂不好?”
这院里没有秘密,昨夜几个大丫鬟商量事情时,谁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就传开了
两个小丫鬟既已归了予英管,说话自然向着予英,有心恭维,“姐姐真是聪明,难怪姑娘喜欢。以后我们也跟姐姐学着机警些,别给姐姐丢脸。”
蛂儿看了眼四周,小声说道,“别的不说,这些衣裳服饰姐姐看着是真懂,有些人费心思想让姐姐出丑,我看是白费了。”
这些是向着予英的话,予英却长叹一声。易家是从根上就出问题,十岁的丫头便学会两面三刀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。
予英才刚来,她们怎会真心向着她,这转过背,不一定在别人面前又说什么。可是她也不觉得是这两人的错,两个小姑娘无非是有样学样,周围的人都如此,她们便也如此了。
予英越看越觉得两人这样不行,想了想说,“既然在我这里做活,那就跟着我好好学手艺,别的什么听过就当忘了。你们还小,若有人看你们小欺负你们,就来告诉我,我自有办法。”
两人不太明白,她们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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