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英听见了,只觉得有不好的预感,心里忙着想出对策,手里不慌不忙地搁下铜熨斗。
这个脚步声不会是若贞,只能是别人。
她一抬头,没想到是灵枫。
此时灵枫满脸沉重,略带不善地看着予英,对她十分不客气地说道,“你出来。”
蝻儿、蛂儿早已缩紧了脖子,将头埋得更深,不敢说话,予英看这两丫头可爱,笑说,“把衣裙装好,等我回来再说吧。”
予英跨过门槛,朝着灵枫而去,像是没听到她不善的言语,“这是怎么了,不是同姑娘一道去请安吗?怎得姑娘没回来?”
灵枫依旧沉着脸色,“我问你,主子有错,做奴婢的该不该替主子认错,受罚?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予英福至心灵,怕是若贞今晨这次请安又起波折。
她回答,“这是自然,忠心的奴婢自然要为主子冲在前面,有错的替主子认罚。可要是主子没错,受人冤枉,我也要替她分说分说。”
灵枫明白予英听懂了才这么说,一时气提不上来,“二姑娘是小辈,小辈没错,难道是长辈有错?姐姐有错?二姑娘不认错,难道要长辈来认错?我如今看明白了,你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,一味撺掇二姑娘顶嘴。哼,今日你想想怎么过吧。”
别看灵枫这副义正言辞的样子,予英已猜到她们今晨发生了什么,“你看你又着急,这样子快赶上衙门里青天大老爷审犯人,急什么呢。我知道,你是看二姑娘言行有失,惹了家里长辈不高兴,又是自己陪去的,怕太太迁怒于你,这才找到我去背黑锅,让我去认。
我问你,我认了,和二姑娘认了有什么区别。二姑娘有错,你是她身边的大丫鬟,能跑得了吗?还不如好好告诉我,究竟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她这一说,把灵枫所有的小心思都说出来了。灵枫一时脸色变幻,十分好看,夹杂羞愧、难堪、愤怒和怨气,最终深吸一口气,向予英说起了今早的事。
今晨一干人等在益寿堂向老太太请安,众人照例落座,灵枫随着若贞坐在末席。
本想着快些完事,她好回来补补觉,实在是困得不行了。却看到大姑娘身后的杏仙却投来一瞥,灵枫还以为是杏仙抓到自己打瞌睡,对方在眼神警告。却不成想,老太太突然问起了澄心院的一干事宜,又问大姑娘管得如何了,可有不顺利之处。
大姑娘先是说了自己如何安排,又如何用人,再如何教导妹妹,这番已经在若贞听来,十分不耐烦了。大姑娘又说起但是,澄心院里一切安排倒好,只是妹妹身边那个名叫予英的丫鬟有些意思。
她是这么说的,“丫鬟刚来,家里不太知她的底细,我便安排了她做轻省不出错的活计,等她做一二年再看。谁知她像是不太满意似的,要我半年后安排她做别的,我答应了,倒还不肯,非要我写下来,正经当承诺呢,倒把我给逼问得没话说,平日在妹妹跟前想来也是这么有主见的。”
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说予英嚣张跋扈,欺负主子,恐怕连若贞都要听她的,什么母亲什么祖母都要靠后了。
若贞哪里能忍住,当即便回嘴,“胡说八道,分明是你自己先说的,让予英先管着四季衣裳,以后再换。予英不过是问你什么时候换,你答了半年,怎么如今全推到予英身上,明里暗里说她不好。”
本来是一个丫鬟的事,若贞一回护,就变成二姑娘为着丫鬟顶撞姐姐,暗合了易青琼所说,在若贞那里,母亲、祖母,姐姐通通往后靠,她最听、只听予英的话。
于是她又加了一把火,“好好好,算是我记错了吧,不过我记得你属意她做大丫鬟,不太满意灵枫,这总没记错吧。”
这话就引得鲁氏不太满意了,灵枫是她身边出来,为女儿千挑万选的。予英是有十几年的情谊,可如何比得过灵枫这样的熟手。若贞是看不上灵枫,还是不满意母亲的做派呢,她已经闹过一回了。
若贞冷哼一声,“你好记性,怎么,我不配做大姑娘,连我身边的人也不配做大丫鬟了。”
就是这一句话,瞬间点燃了老太太的怒火,她怒斥若贞言行有失,半点没有世家小姐的样子,对长辈不孝,对姐姐不敬,让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看着,在益寿堂的小佛堂里面抄孝经,不抄完十遍不许出来。
还命灵枫速速把予英带来,她们倒要看看,什么丫鬟能撺掇主子掀起这么大的风浪。
灵枫撇撇嘴,“我知道你觉得我是怕太太责罚,拿你出去顶缸。可哪天换了我,能为主子认错我也是认的。”
不过,不是这位主子。
予英扶额,她还是低估了若贞的急脾气。那个益寿堂,有老太太和太太在的地方,就像是一个魔窟,总是吸干净了若贞的理智和良善,只剩下暴躁和怒意。
予英生气,气的是老太太和鲁氏,让一个小姑娘惊惧、愤怒地生活在你们手底下,你们很得意吗?
思及此,予英也冷笑一声,“那你便随我去看看。”
益寿堂内,众人齐聚,不过还多了一位粉雕玉琢的美人。居中的螺钿袖凳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穿妃色素衣素裙,外罩宝相花长褙的女子,她身姿窈窕、姿容秀美、一汪湿润的远山眉、含情的剪水秋瞳,正望着予英。
好美的女子,予英在心中暗叹,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少夫人,依然会为她的绝色容颜所倾倒。
一旁老太太仍是满脸怒气,易青琼在身侧小心服侍,鲁氏无法袖手旁观,坐又坐不安稳,只得站着。
眼见予英来了,众人脸色不一,全都看向了前来的二人。饶是灵枫在易家求存多年,也有些胆寒。
老太太发怒,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还未走近,一盏定窑白瓷碗就被狠狠掷了过来,茶水飞溅,打湿一片。
予英眼疾脚快,双脚往后跳,稳稳地躲过了袭击,甚至理了理裙角,方才问安道,“老太太安,太太安,少夫人安,大姑娘安。”
少夫人曲蘅讶异地皱眉,更加好奇地望着她。
老太太见一杯不中,朝大嬷嬷使眼色,让她上前去招呼两下。未料鲁氏抢先一步,上前摁住了予英的双手,骂道,“定是你这丫鬟多嘴多舌,不知说了什么没名堂的话,让若贞听了多心,还不快快认错,让老太太消气。”
照鲁氏说,予英有错是该罚,但老太太出手,怕是要重罚,或是发卖。这样一来,若贞心里该多难受啊,她才来不久,家里就撵了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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