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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 互疑断袖

“夜半偷偷摸摸,怕不是要起床劈柴吧?”不远处响起幽幽一句。

清冽月光下,院门紧闭,周遭静寂,沈歌身着单衣,散着一头如绸长发,双臂环膝地坐在院中的凳子上。

裴忘川是习武之人,料是没刻意训练过以耳寻音,经了一两天的日子,也是很快就适应了黑暗的环境,只见他循着声音,一步步地走到了沈歌的身侧。

沈歌一抬屁股,在长条凳上给裴忘川让出了个位子。

裴忘川听得这动静,俯身摸着凳面便坐了下来。

二人同凳而坐,肩膀相距不过一寸。这或许是沈歌男装以来,离男子最近的一次了,更何况现在的她,脱下了男装的外衣。

不过不妨事,瞎子一个,能看得什么?

沈歌虽给裴忘川让了个位子,却在他坐下后不发一言,仍旧静静地仰头看天。

夜色沉沉,土坯院墙内,一个被人拿着刀砍的瞎子,一个被人追着打的病秧子,二人并排而坐,守着一小方天地,好不凄惨。

这几日里裴忘川同沈歌都甚是看不惯对方,可现下却是并肩而坐,稀奇地平和。

裴忘川深呼几口气,享受着于他腥风血雨人生中少有的片刻安宁。

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,不过,裴忘川倒是率先开了口,他嗅着沈歌身上散发出来的药味:“你这跌打酒不正宗。”

沈歌低笑一声,可那声音虽轻,却被裴忘川听了去。

一时间,两人的嘴角竟都莫名上扬。

沈歌不愿在裴忘川面前展现自己大度的一面,于是便佯装怒气:“别以为套了近乎就可以不还钱,地榆散十文一包,内服方子八文一副,再加上在我家中的吃住,你可要记好了。”

“一定牢记。”一直板着脸的裴忘川现下也慢慢舒展了眉头。

许是白日里接连碰见了几个令沈歌从骨子里都抵触的人,现在她回过头来再看向裴忘川,竟也没觉得那么讨厌了,起码他不会仗着武力胁迫她,也不会居高临下地批判她,他也顶多是有些挑嘴而已。

沈歌眉眼弯弯,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些许,一声轻笑,随着微微夜风,拂过裴忘川的耳畔。

“沈歌,亦可叫我沈兄,不过我还是更喜别人称呼我为沈老板。”

“裴珏,家中老二,也可叫我裴二郎。”

二人互道姓名。

“裴二郎……”沈歌在嘴中反复含着这几个字,心中一阵怅然。

二郎……儿郎……

是可以拜圣人庙的二郎,也是可以登天子堂的二郎,更是——不会自生下便被人所舍弃的儿郎,好呀,真好。

裴忘川不识沈歌的心思,只隐隐听得她似在反复念叨着自己的名字,为防身份泄露,他心下一转,换了个话题:“今日的药多谢沈兄了,只不过在下如今眼疾,寻不得伤口的位置,还需劳烦沈兄帮个忙。”

沈歌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,一副地榆散已经递到了眼前。

沈歌接过:“脱吧。”

裴忘川起身的动作倏然顿住,他僵硬转头,轻声探问:“在……这儿吗?”

沈歌在院内环视一圈,屋脚的棚房,堆叠齐整的柴火,熏得乌黑的土灶,以及被裴忘川扒塌了几分的土院墙……除了他俩以外,没有别的人了:“怎么,需要明日给你多请几个看客吗?”沈歌疑惑瞅着裴忘川。

裴忘川愣住,他自是听出了沈歌的意思,不过他也不是扭捏的人,只是于这陌生的露天之地宽衣解带,也确实不是常人能接受的,况且几步远就到了屋内。

不过再推脱就稍显矫情了,也罢。

裴忘川又坐了下来,三两下解开衣襟,将上半身的衣物脱了个精光,身体朝着沈歌的方向又挪了半寸,转身面对她:“劳烦沈兄了。”

漆黑天幕,皎洁月色,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了裴忘川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和线条,他用一布条蒙眼,身上伤痕累累,唇色因凉风有几分发抖,面色却是因着风寒仍旧透着挥散不去的潮红。

裴忘川身着直裰的时候,单看他的面容和身体线条,旁人至多会觉得此人不是一般舞文弄墨的书生文人,而是练过几年的清贵公子,不过如今看来,沈歌倒是一点儿也不不讶异他能在追杀中活下来了。

沈歌的视线下移。

裴忘川的锁骨之下,是一片宽阔紧实的胸膛,腹部肌肉分明,每一寸肌肤都似在向沈歌袒露诉说着其劲力,他的臂膀、左胸、腰腹处,每处都有几道刀伤,虽不至于深可见骨,不过血肉模糊也不夸张,不过也亏得他自己的身体底子好,除了吃痛以外,倒是没有半分危及性命。

沈歌痴痴地打量着裴忘川的身体,一时入神。

空气一时安静,裴忘川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有所动作,想到那日环住沈歌时感知到的那副瘦弱身体,想来不知是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吓到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,当下便要穿衣:“是在下唐突了,我是应擦洗血渍之后,再来……”

“不。”沈歌抬手,按住裴忘川的手腕,止住了他的动作,“不是。”

裴忘川手腕一凉,似细针一样,扎进了他心里,不疼,不过却是有几分痒。他耳朵微动,听得沈歌重重叹了口气,接着便是药包解开的声音。

裴忘川不解其意:“沈兄叹气是为哪般?”

沈歌未答,起身进了屋,不多时,又拿了个湿布巾走了出来,她坐在裴忘川的身侧,拽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坐的更近点,随后便一点一点地帮裴忘川擦拭起了身体。

月色虽亮,却不及日光,若再点几个烛火,沈歌又是不舍得。为了看的更清楚几分,沈歌将脸凑近了裴忘川裸露着的上半身。

沈歌的呼吸很轻,手下的动作也很柔,一下擦拭一下吐气,引得裴忘川坐立难安,直觉哪里不甚舒坦。

裴忘川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,可又说不出来,他的心思向来机敏,且在来应天府前曾听得手下人谈论一些当地的趣闻轶事,坊间杂谈,说是有些南方男子不喜好女子,而是……

裴忘川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荒唐,可不问他又不放心:“沈兄,可有家室?”

沈歌认真地擦拭着:“家中贫寒,尚未成家。”

裴忘川思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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