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出了这么大事故,周围商铺都不得不被皇城司之人封锁起来。
传言,贼人藏匿的赃物尚未找回,若有百姓发觉异常,带着赃物来求见曹公公,最高可赏赐黄金万两。
薛府偏院,竹林风动沙沙作响。
椿树捧着漆盘进来,见小姐端详着脖颈上的伤痕,便识趣压低嗓音,提醒道:“四小姐,该换药了。”
少女穿一件藕荷色轻纱,领子松散,露出半截锁骨,一般的圆盘结领磨得生疼,伤好之前,薛乔双只能穿着这不算体面,面料不足的衣裳在府中游荡。
少女“嗯”了一声,便把铜镜往梳妆台上倒扣,叹息:“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?”
“乔双?”
裴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青年换了一身蓝衫长袍,显得贵气低调。
禁足之期从书院开学之后便解除,薛乔双父母要她好好上学,去书院学些琴棋书画回来,嫁出去时总不让薛府丢了脸面。
谁知,开学当日竟出了这般大事,惊动了皇城司不说,这些时日,书生学子也被遣返归家,书院无法正常经营。
女儿在家养伤,便顺理成章。见裴明提着一袋东西来,两人自小又是玩伴,薛父也不好拒绝,便吩咐下人将他引入偏院。
“子桓哥哥?”薛乔双脚踝高肿,十分难看,怕吓到他,便把脚丫子往被子里一缩:“你怎么来了?书院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?我……又要回去上学了?”
话到此处,薛乔双难免有些失落。
“不用回去……”
青年讪笑,将手中油纸包放在案几上:“给你带了桂花糕,临安南面你最喜爱的那一家老字号。”
少女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够,却被青年一脸宠溺挡回来。
椿树见气氛不妙,识趣道一声便匆匆退下。
青年顿了顿,黑眸便直勾勾盯着少女脖颈上的那道伤,虽拇指大小,却在薛乔双白皙娇嫩肌肤上如此刺眼。
他难得拧眉,严肃起来:“先上药,乔双。”
“哦……”
裴明在她塌边坐下,并无男女大防,在心中,薛乔双不过一个性情直爽的可爱妹妹罢了,他也习惯了少女在他周围时,任性几分。
他玉指修长,平日读书识字,手上仅仅几处有茧子,但也是练剑而出的。
不知为何,从漆盘上沾了药,青年盯着少女直接露出的半截雪白肌肤,忽而一愣。
见子桓哥哥久久不下手,少女才渐渐感到疑惑,她催促:“好了没?”
“……别乱动啊。”
青年声音低低的,沿着伤痕细细地涂,不知不觉,自己的眉眼却随着少女的不适而皱起。
“痛也要忍着,不上药怎么能好?”
药性寒凉,蒙上纱布后,少女试探性往上一按,却又疼得“嘶”地抽了口气。
裴明见她这般,垂眸叹息道:“诶……不是叫你别乱动了吗?”
净手后,裴明给她端来桂花糕。
少女边吃,边赞叹:“这么多年了,这厨子还在做这行当吗?真怕他不干,我就没好吃的了。”
裴明面上虽沉稳,似乎并不愿意和她谈论这生活小事,却一顿:“那老师傅也确实到了退休年纪……这样吧,乔双你若是喜欢,我去讨教几招,给你试着做,如何?”
虽知裴明和程玉英一样,学东西快,且很照顾自己,但少女觉着自己这么小的心愿,怎么能这般妨碍好友的时间?便连声拒绝了。
替她上完药,裴明宽心解释了两句:“玉英因家务事脱不开身来看你,便叮嘱我对你好一些,莫让你在养伤期间胡乱折腾。”
少女点头,捏着半块桂花糕,碎屑落在藕荷色的轻纱上,她也懒得拂。
那时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殒命于此,毕竟,贼人武功高强,若非皇城司人多,想必也未必能降服。
“子桓哥哥,”她舔了舔指尖的糖粉,“那贼人……后来如何了?”
“皇城司的人带走了。”他声音淡下去,“关在水牢最深处,由曹公公亲自审问。”
薛乔双皱了皱鼻子,她虽然并不关心那贼人生死,但对曹公公这个人十分反感。
“那日救你时,九流门之人身上不是掉落了一个木匣子吗?谁知,里面空无一物……东西没找到之前,想必临安不会太平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青年抬眸看她,黑眸里压着一层薛乔双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他沉吟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猜这般兴师动众,想必和长生丹有关……九流门素来是市井之人多,贼寇,难民,主要以贩卖消息奇闻为生,门中人武功一般,但这次护送之人武功高强,想必是不想让这东西落入他人之手,极其看重。”
少女心头一跳:“这世间当真有长生不老丹不成?”
薛乔双咬桂花糕的动作慢下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裴明摇头,屋内沉默蔓延许久……
鬼神之事另当别论,但更为邪门的,前不久薛乔双才见过。
午后夏日,窗外竹林沙沙……
“子桓哥哥,”她放下桂花糕,声音轻了几分,“那老鼠呢?”
裴明抬眼看她:“什么?”
“那只老鼠。”薛乔双比划着,“黑毛赤眼的大老鼠!居然活生生咬下了那人的耳朵,当真比猛禽还凶残几分!”
裴明沉默了一瞬。
“死了。”
皇城司首领做事向来利落,让下属处理掉了那只老鼠尸身,便头也不回将犯人带回。
“不过……”裴明忽然开口,眉头微微皱起,“那老鼠有些古怪。就好像有人训练过一般。”
不算故意,少女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微生溯。
人人喊打的鬼面酷吏,传闻他豢有赤眼黑鼠,犯人不招,便放鼠啮骨食肉。
鬼面覆脸,豢鼠代刑,便是他微生溯的招牌。
但很快,少女猛地摇首否认掉这个荒谬念头。
哪怕那赤眼鼠真是微生溯放出来的,他又怎会出手救自己?
上辈子谁人不知,他微生溯满心满眼只有长公主一人,为她不惜以身铸剑、肝脑涂地。
可惜长公主从不对谁动心,处处留情,今日爱上这个戏子,明日又对那个书生倾心,满朝文武皆叹他一片痴心终究错付。
她这么一说,青年脸上忽而面色凝重,想起来皇城司首领昨日调笑二人之间关系的话。
不讨厌……反过来,不就是喜欢的意思吗?
他当时只觉得粗鄙,毁人清誉。
他喜欢程玉英的,这个是他自小就知道的事。玉英温柔、端庄、识大体,与他性情相投……乔双却……
可昨日,贼人拿铁棍抵着乔双的脖子,问他换不换?
他居然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乔双的活路,现在回想,裴明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那是拿命去换,又不是过家家,换作往日当然是和贼人斗智斗勇,哪里能够这么轻率地答应对方的条件?
好在玉英机灵,助他稳住心神,才避免酿成大祸。
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,可若当时贼人挟持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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