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在三楼。
楼梯间的灯灭了,夏晚辞踩着扶手的影子往上走。顾启君走在她前面,浅蓝色布鞋踩在台阶上,发出轻而稳的声响。
门是旧木门,漆面翘起了几片。顾启君掏钥匙拧开锁,推门进去,随手按了墙上的开关。灯亮了——一盏吊在屋顶正中央的白炽灯泡,光晕昏黄,照得整个房间像泡在隔夜茶水里。
客厅很小。靠墙一张单人沙发,弹簧塌了左边,布料磨得发亮。沙发对面是一张小方桌,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,书脊朝上,夏晚辞低头看了一眼封面——《人间失格》。
她没写过顾启君看这本书。
"你没写的。"顾启君把钥匙放在桌上,头也不回地走进里面的房间,"这个世界自己长出来的。"
夏晚辞站在客厅里,环顾四周。墙角有盆快要枯死的绿萝,叶子边缘卷着发黄,但还有两片新叶从土里冒出来。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杯,杯底残留着半圈咖啡渍。地板是木的,踩上去会吱呀响,响声在寂静里像某种古老的乐器。
"你睡沙发。"顾启君从里屋出来,手里抱着一条薄毯,"被子只有一条,你将就。"
她把毯子扔在沙发上。塌陷的弹簧被毯子压得更塌了,沙发整体往左边倾斜。
"你要是半夜滚下来——"顾启君说了一半,停住。
"怎样?"
"没怎样。"顾启君转身回了里屋,关门之前留了一句,"滚下来也别敲门。"
门关上了。
夏晚辞站在客厅里,抱着那条薄毯。毯子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不算好闻,但干燥温暖。她把毯子展开铺在沙发上,靠右边坐下来。左侧的塌陷让整个沙发歪着,她往左边滑了一寸,又撑着手臂坐正。
窗外是天黑的颜色。
这个世界的夜空她没写过——她只写"天黑之后",没写过具体的星星、云、或者月亮。她透过窗户看出去,外面是深蓝近黑的颜色,边缘有一块云被城市底下的光映成暗红色。
她看了很久。
里屋传来翻身的声音,床板吱了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夏晚辞听着那声吱呀,耳朵像被什么软的东西堵住了又松开。
她把灯关了。
黑暗里她躺在沙发上,身子往左边滑,滑到沙发边缘就停住。她睁着眼看天花板——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上没有那道裂缝。平整的,白漆微微泛黄,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像一片干净的纸。
她能睡着吗?她不知道。
可她闭上眼的时候,听见了里屋传来的呼吸声。均匀的,浅而稳的,像一首她没写过的曲子。
她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是灰白色的天光。夏晚辞睁开眼,身上盖着的薄毯滑到了地上。她弯腰捡起来,看见方桌上放着一杯水,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:"冰箱有面包。七点路口见。"
夏晚辞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。凉的。她端详着纸条上的字迹——顾启君写字的笔画硬,撇捺收得急,像怕写慢了字就会消失。
她吃完面包去路口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半。
顾启君已经到了。她站在信号灯下面,白天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更清楚了。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,头发扎起来了,露出整个脖子。
夏晚辞走过去站在她身边。
"几点了?"
"六点三十四。"
"你几点下班?"
"六点四十。"
还有六分钟。
两个人站在路口,谁都没说话。夏晚辞的眼睛盯着那条支路的弯道,盯到眼睛发酸。弯道后面是一栋灰色楼房,挡住了更远处的视野。如果有车从楼后面绕出来,两秒钟就能冲到路口。
六点三十八分。
一辆左转的公交车从主路上拐过来,车身挡住了支路方向的视线。夏晚辞看不见支路了,只能看见公交车侧面的广告牌——"雨季出行,注意安全"。
六点三十九分。
公交车过去了。支路空着。
六点四十分。
顾启君迈了一步。
"等一下。"夏晚辞拉住她的手腕。
"绿灯。"
"我知道,但——"
"你看见什么了?"
夏晚辞看着支路。空荡荡的,一辆车都没有。路面上有一片落叶,被风吹着翻了个身,翻到路沿下面去了。
"没有。"她说。
"那我走了。"
顾启君迈上斑马线。夏晚辞跟上去,走在她左边靠外侧的位置。两个人的脚步节奏不一样,走了几步之后就调成了一样的。左,右,左,右。
到路中间的时候,夏晚辞偏头看了一眼支路。
空的。
到对面路沿的时候,夏晚辞又看了一眼。
还是空的。
顾启君在路沿上站定,转过来看着她。夏晚辞的呼吸有些急,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屏了气。
"过去了。"顾启君说。
"嗯。"
"你手心都是汗。"
夏晚辞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心确实湿了,掌纹里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"明天还来吗?"顾启君问。
"来。"
"明天可能就有车了。"
"那就拉着你跑。"
顾启君看着她。黄昏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她扎起来的头发照成暖棕色。
"你跑得比我快吗?"
"不知道。"
"那你拉着我,别松手。"
夏晚辞点头。顾启君转过身往回走——她们要穿过路口回出租屋那边。夏晚辞跟上去,这一次她走在顾启君右边。
斑马线走了三步的时候,支路上传来一阵引擎声。
夏晚辞猛地转头。
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弯道拐出来,速度不快,司机看见路口有人,放慢了车速,在停止线前停住了。车窗里映出司机模糊的脸,是个中年男人,正低头看手机。
那不是货车。
不是她写的那辆。
夏晚辞感觉自己的心跳从喉咙慢慢退回胸腔里。她扭回头,顾启君已经走到对面路沿上,正转过来看着她。
"走啊。"顾启君说。
夏晚辞快步走过去。踏上路沿的时候腿有些软。
"不是那辆。"她说。
"我知道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颜色。"顾启君拍了拍她的肩,"你写的是蓝色的货车。这辆是灰色的面包车。"
夏晚辞愣了一下。
她确实写了蓝色。在她写的六次车祸版本里,其中四次货车的颜色是"铁锈蓝"。另外两次是白车,但货车的涂装她在四个版本里都写了深蓝色。
顾启君记得比她还清楚。
"你记得颜色。"
"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。"
顾启君转身往巷子里走,走了两步回头看她:"你今天还睡沙发。"
夏晚辞跟上去。巷口的梧桐树在暮风里摇动,叶片翻出银白色的背面。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锅铲声,不知道是谁家在做饭。
第一天过去了。
货车的影子在弯道后面躲着,没有出来。
第三天傍晚的时候,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十分钟。
夏晚辞站在路口边,比前两天更靠近支路的方向。她往前多站了两步,几乎要站到斑马线外面去。顾启君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,靠着信号灯杆。
"还有四十六分钟。"顾启君说。
"嗯。"
"你今天站太近了。"
"近了才能拉你。"
"近了货车也能撞到你。"
夏晚辞没有回答。她盯着支路弯道,眼睛干涩得发疼。前面两天都是平安的,可越是平安她越怕——她写的"三天倒计时"里,第三天永远是最准时的。
她写过的每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【www.ledux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