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让言缨说不出话来。头脑中千万种思绪同时涌出，反而将喉咙彻底堵死。

如果裴元澈并不是北梁血脉，却又占据东宫之位，此事一旦被人挖出，对他来说将是灭顶之灾。即便他能顶着李承祯长子身份回到南周皇宫，那边的情势也只会比北梁更加复杂，他又将如何自处？

在当初接下这道密旨之时，言缨根本没多想。

皇宫内的秘辛，她本就不关心，而且她那时候一心想着探查师傅的事，根本没有其他选择。

可如今，她的心境却与当初大不相同。

裴元澈见她愣神，轻捏了下她的掌心，见她抬起头来才问道：“怎么，你认得这支发簪？”

“不认得，只是觉得挺特别。”言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不想让他看出异常。

“你若喜欢，来日我命人给你打造一支便是。”裴元澈没多想，说完就将书信和发簪都收回木匣中。

言缨没心思回应他。

之后两人便没有继续探此事，元熙把新得的柘木弓取出，献宝一般给裴元澈看。他见了有些惊讶，转头问言缨：“从南周带来的柘木就那么几条，你倒是舍得。”

“我只是不愿见明珠蒙尘。”

裴元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
元熙拉着裴元澈试弓，言缨只在一旁看着，无心游乐。或者说，接下来一整天她是在恍惚中度过的。这一日，原本是为元熙庆贺的吉日，她却再也没办法全心投入这些事。

*

晚宴后，两人一道回了东宫。裴元澈去处理积压的政务，而言缨没心思做任何事，沐浴后便躺在床上发呆。

裴元澈回房的时候，以为言缨已经入睡。轻手轻脚地灭了灯火，脱掉外衫，像往常一样打算偷亲她的时候才发现，她正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。

“啧，太子妃几时学会了睁眼睡觉？”裴元澈偷亲不成，语气中透出些许不满。

言缨的眼珠转了转，最终定在他脸上。发簪的事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，她没办法在这种心绪下跟他斗嘴，因此只是看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
裴元澈没听到她回嘴，愣怔着与她对视了半晌才躺下。

许久没听到她开口，他问道：“怎么见到那支发簪后，你就一直在神游，有什么话想说就说。”

言缨抿了抿唇，强压下心中千百种疑惑，挑挑拣拣，选了一条能说的问道：“裴元澈，你为什么要把那只木匣藏在房梁上？”

裴元澈吸气的声音停了一瞬。给人的感觉像是，这里有他不想回忆的事。

言缨霎时间后悔问得这么直接，解释道：“随便问问，你不想说就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裴元澈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额头。言缨以为是他想捂住她嘴巴，但是按错了地方，便自然而然地闭上了嘴，心跳开始急促。

她想：裴元澈不会想将我灭口吧。甚至开始想还击的招式。

“不发热，怪了。”裴元澈扭过头看她。

“什么？”言缨一时迟钝，没明白裴元澈在说什么。

“瞻前顾后，失魂落魄，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。”

言缨明白裴元澈的意思，她平日说话做事从不会考虑旁人怎么想。一贯直言不讳，而刚才见裴元澈叹气，她却选择向后退一步。

像是下意识地在躲避他的回答，或是猜到那个答案会指向她不想到达的地方。

“不是什么秘密，”裴元澈没给她机会回绝，继续道，“小时候，我无意中找出那只木匣，拿到母后面前想让她看看。”

“嗯。”言缨也做过这样的事情，小时候在盐盟找到新奇的物件，就会到师傅面前炫耀自己的新发现。而长大后才明白，那些往往都是长辈们藏起来的过往。

“父皇每日都会到承华殿陪母后，那日他进来的时候，看到母后把木匣里的发簪拿在手上，一言不发地就离开了，之后接连好几日都没来。”

“后来他们和好了吗？”裴元澈的回答和言缨所猜想的差不多，那个发簪一定是与先皇后的一些过往有关。

“父皇没冷几天，还是忍不住回来哄母后，自然是恩爱如初。”

言缨莞尔，没想到北梁帝后也有如平凡夫妻一般的过往，接着问道：“所以你就把木匣藏起来？”

“……父皇没来那几天，母后日日盯着我读书。若不是今日被狸奴踢下来，我都忘了那木匣的事。”裴元澈手指捏了几下眉心，面容很是痛苦。

“没想到，如此勤勉的太子殿下，小时候也会贪玩。”言缨听了他的话，竟觉得裴元澈那高不可攀的冰冷外表碎裂了一角。

“我那时候才七岁。”裴元澈无奈道。

“哦，我以为你从小就像现在这样冷冰冰。”言缨打趣道。她没继续问，为何他七岁就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。因为那个藏着木匣的位置，和她此前藏玉佩的位置简直如出一辙。她不自觉心虚，不想把话题引到那。

“？”裴元澈蹙眉，对她的评价表示不满。

“是谁说的，要找个地方把我埋了？”言缨之前一直没有提过初次见面的事。

“……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就不能把你埋了？”裴元澈说罢半坐起身，手掌轻掐着她的脖颈，却没什么威慑力。

言缨在黑暗中却分辨出他耳根微红，不由得笑出声来，心情好了大半。

许久，两人都没再说话。沉默持续到言缨以为裴元澈已经睡着的时候，忽然听到他再次开口：“所以，到底什么事，让你恍惚了一天？”

“……不知道怎么说，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。”言缨自己都没有理清思绪，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她担心裴元澈会追问，正在四处搜刮借口，忽觉腰间一重，不用看便知，是他的手臂揽了过来。

“那睡吧。”之后，他便没再开口。

寂夜无声，言缨却心绪难宁。

*

忽然出现的发簪，让言缨不得不尽快确认裴元澈身上是否有那个胎记。

比起前几次，她更多了几分谨慎的心思。之前只是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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