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缨慌了,自认脸皮没有他厚。趁着人还没进来,丢下他一溜烟地跑到净室。洗掉一切痕迹,她才重新回到卧房躺下。被褥都已重新换过,干净舒服。
她且当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。
没多久,裴元澈也一身清爽地回到床上,打破她的幻想。
言缨下意识地往里挪,想离他远点。但这动作又显得欲盖弥彰,她若真不想,大可不回这间屋子睡。
她冷静下来后有些懊悔,除了没真的圆房,半推半就与他做了不该做的事。言缨一贯自恃不会为情爱纠缠,以为随时可以从这场婚姻中抽身。
可他们触碰了彼此最脆弱的部分,见过对方最真实的索求,这样的关联,又超出了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。
事到如今,言缨只能把这一切归为单纯的寻欢,这个年纪的男人和女人,如烈火烹油。有任何需求,向最靠近自己的人求助实属正常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,那样弄不会有身孕,免去了后顾之忧。
正胡思乱想着,裴元澈的手臂一勾,不容分说地把她揽入怀里。
言缨身子绷住,以为他想做更进一步的事,下意识抗拒。可他不放,两个人在床上贴着僵持住。
“不要了。”或许是屋里漆黑,不用看他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神,让她敢于直接说出拒绝的话。适才那般已是不对,不该一错再错。
“不要什么?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?”裴元澈轻笑,尝到一些甜头后,他更口无遮拦。
特别是,发现他那沉迷话本的妻子只敢纸上谈兵之后。
“那个……”言缨没说出口,没办法给那个找出一个体面的词来描述。
谁也不想睡觉时被宝剑抵一整晚。
裴元澈从她犹豫的语气中领会了含义,难得体贴地把腰往后挪了几寸,留出一些余地来,之后解释道:“碰到你就这样,并非我故意。”
“……”
言缨不知道说什么好,索性闭嘴。
次日醒来,她才想起正事来,他那儿都让她瞧了,怎么就没想着趁机看他腿呢。她深深自责,像她这样毫无定力只会耽于美色的人,根本不适合做暗探吧。
而且,一想到东宫上下都知道了她和裴元澈有了那层关系,便不禁忧心忡忡。忧的是,人人都会知道,她是难过美人关的肤浅之徒。
师傅教导她,行走江湖,万不可将自身弱点暴露于人,否则就会轻易教人拿捏。
如今,她怕是已被那名为裴元澈的美人发现了。
不过,她磨蹭着离开卧房后,发现侍从们神色如常,并没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瞧她,也没有人敢窃窃私语。
她倒是忘了,裴元澈一贯御下有方。或许昨夜那事,只有几位心腹知晓。
如此便好。
松了口气,用早膳的时候,装作无意与裴元澈眼神撞上,他如往常一样平淡。
只有他这双眼见过她如何一步步丢盔卸甲,溃败失守;也只有她,见过他双眼目光散失的时刻。或许这无法与人言明的隐秘,就是人与人之间亲密感的真正根源。
但她现在必须压下心头的涌动,维持表面的平静。
有旁人在场,两人相安无事。
言缨心不在焉地过了一日,话本也看不进去。看到那些描述精准的文字,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夜,甚至对以后会发生的事情隐隐生出些期待来。
她大概是中了毒。
*
傍晚,陆怀策匆匆而至。
“殿下,崔慎之……”他刚准备禀报,就被裴元澈打断。
陆怀策顺着裴元澈示意的目光看去,才发现,太子妃在书房抱着本书睡着了。
“出去说。”裴元澈压低声音道。
陆怀策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“景王的人今夜就会行动,崔慎之那边都安排妥了。”自从上次秋猎裴昭瑀怀疑上了帮他中饱私囊的崔慎之后,太子就在等他对其下手。
裴元澈问:“他家人呢?”
“属下让人送信,说他们老家二房添丁,老太太想一家人热闹热闹,一家老小今晚出城回乡了。”陆怀策道。
“嗯,务必保护好他家人。”裴元澈知道景王行事风格,必须有所防备。
同陆怀策一道离开前,裴元澈专门叫来枫荷叮嘱:“伺候太子妃早些歇息,让她今夜不必等我。”
枫荷垂首:“是,殿下。”
裴元澈行色匆匆,故而没留意到,在陆怀策进门说了第一句话时,言缨的手指动了动。
*
崔慎之,这个名字言缨听着耳熟。之前为了出席春日宴,裴元澈让她背名册,里面就有这个名字。当时她还觉得取这个名字,他父母应当期望他成为审慎之人。
回房后,言缨拿出当时那本名册,凭着记忆翻了几下,果然有。清河崔氏的旁支,户部度支主事。官位不高,俸禄微薄,入仕多年,直到去年才在上京城买了宅子。
务本坊,近西门南曲第三家。
言缨查到他家具体的位置后,放下名册。和裴元澈成婚许久,从未见他夜里出去,故而今夜一定有什么大事。言缨在床上躺着总觉心绪不宁,便决定查探一下。悄悄翻出夜行服换上,背上弓箭出了门。
轻易绕过东宫守卫和暗哨,避开城内巡夜的守卫,她找到了崔慎之家的位置。在附近寻了一高处,正好可以看到崔宅院落全貌。言缨趴在屋顶,静待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*
崔慎之刚入仕的时候,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在上京城买一套宅院,让妻儿老小都能安置于此。去年,刚过不惑之年的他终于给自己置办了一套不错的宅院。
虽说那钱款来路不算正当,但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在一起,他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。他学着将那些官场上阴暗肮脏的一面藏于那官服之下,并宽慰自己,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如此。
这天夜里,崔慎之是被烟熏醒的。妻儿老小回乡,唯独他在家。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,看了一眼外面亮如白昼,还以为是天亮了。
定睛一看,才发现那光亮摇曳不定。不对,是火光。
他心中一凛,登时从床上跳下来,没顾得上穿鞋就急匆匆跑往外跑。没等走到门口,撞上两名黑衣人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!胆敢擅闯本官私宅!”崔慎之壮着胆子大喝道。
“景王殿下让我们来送崔主事。”其中一人说道。
“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!”另一黑衣人不耐烦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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