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天,殷离夜夜被那股怨气拽入幻境。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,荒山,枯路,逃荒落难的两兄弟。
如他所料,丹田的确在修复,只是速度太慢了,只补了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,且效果一天不如一天。
殷离素来不是个有耐性的,与其被动等着怨气施舍,倒不如去挣去抢,直接吞了老头的怨气得了。
可怎么吞倒成了问题。
第五晚,玄珩正坐在窗下打坐,月光落在他肩膀,似镀了一层青霜。
殷离歪躺在木板床上,开门见山地问:“你有没有办法让这老头的怨气散出来?”
玄珩睁开眼,看着他,沉声道:“若无责望,怨恨不生。故求不得,是为怨气。想助他脱离苦海,无非要挫其锐,解其纷,和其光,同其尘。”
殷离没听懂:“说话的方式简单点。”
玄珩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无奈的笑:“内修悟道,方得解脱。”
“废话。”殷离嗤了一声,“他能醒悟就不会变怨诡了。”
“意志不坚,误人误己。”玄珩语气淡然,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。
殷离懒得同他揪扯。
毕竟像玄珩这种高高在上的九天神明,早已脱离红尘,斩断七情六欲,一心所向的唯有天道法则、六界安稳。
他不由回想起昆仑颠初遇那日。
云海翻腾如沸,玄珩踏碎虚空,直坠而下,神光清寒,凛若霜刃,不怒自威震慑六界。一双银瞳更是清绝孤冷,世间红尘俗世,似从无入眼,哪怕他看向自己时,眸中也未起半点波澜。
那眼神,如同看一只蝼蚁。
倒不如现在,虽依旧不冷不热,却有了那么一丝难得的“人”味。
殷离盯着玄珩的脸,想着想着,忽然眼睛一亮,他忙坐起身,一本正经地问:“既然求不得,那就让他求得。我变作他弟弟,了却他心愿,怨气不就能化解了?”
玄珩摇了摇头,并不十分赞同:“终究不是内修醒悟,外力所予本末倒置,怕会弄巧成拙惹祸上身。”
“管他内修外修,能解决问题就是好修。”殷离一挥手,干脆利落,“你就说,能不能试?”
玄珩看着他,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修的是清心大道,以天道为至高准则。万事万物皆有因果,因果自有时序,若强行插手,便逆了天理,乱了道法。遇变数则清肃,不留后患,这是他一贯的做法,也是他不曾动摇的准则。
可他的小道侣,一个魔修,合该生于欲,长于欲,以利己为先,如今竟为一怨诡,不惜涉险,只为了却对方的一桩心愿。可见,殷离本性的确不坏。自己或许也是因此,才愿与他结为道侣的吧。
见对方迟迟不答,殷离更不耐烦了:“行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玄珩抬起眼,语气纵容:“可以一试,届时我替你护法。”
听到满意的答案,殷离直接往床上一倒,翘起二郎腿晃了晃,铃音悦耳:“择日不如撞日,就今夜子时吧。”
子时乃一天阴气最盛之时,以身入幻境定要消耗大量的阳气。
该补得补。
殷离拍拍木板床,朝玄珩勾了勾手指:“过来。”
子时一到,鹧鸪悲啼。
院子里,玄珩盘膝而坐,双指并拢,指尖凝起神光,在身前虚画符咒。
虚空瞬间张开一道金色的光幕,旋即扩散成一方浑圆的结界,将整座小木屋笼罩其中。
“你这幻境行不行?”殷离戳了戳光壁,手指被弹了回来,“别我进去一半你再撑不住了。”
玄珩语气笃定:“不会。你且安心,所有变故,我定护你无恙。”
“那会不会消耗你很多阳气?”殷离弯下腰,脸凑到他跟前,表情很是认真,“毕竟方才被我蹭走了那么多。”
“无碍,”玄珩别开脸,面皮子微红,“一场幻境,耗不了多少。你……”
“快去吧”三个字未等出口,微张的唇就被温软生猛地堵住了。
依旧啃得很卖力,啃得全无章法,野狗抢食般似要将他抽空。
玄珩被他压得整个人朝后仰躲。
殷离不依不饶,一手用力扣着他的后脑,一手揪着他的领口,将人完全困于身前。
鼻息交错,呼吸滚烫。
玄珩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,放弃了抵抗,两手死死攥着袖子,脊背僵硬地任他胡来。
察觉到对方温顺下来,殷离下嘴更加强势,舌尖贪婪地扫荡着,发出滋滋的水声。
玄珩终于忍无可忍,他强行偏头,挣开那副缠人的唇瓣,一缕亮晶晶的银丝欲断未断。
“够……够了。”玄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水丝迸断,弹回唇面,微凉,激的人心底一颤。
殷离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,挑起眼尾乐呵呵道:“你知道的,我根基破溃,怕待会进了幻境后阳气消耗得太快再出意外。所以补上一口,充盈阳气以防万一。”
“你……”玄珩动了动红艳无比的唇,终是无奈道,“罢了。”
他在殷离身上画了一道铭文:你去吧,我守着你,不会有事。”
“好啊,就靠你了。”
殷离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调动体内魔气,倏尔意识下沉。
再睁眼时,他坐在四轮车里,一身粗布衣裳,头发灰白,满手皱纹和深褐色的老年斑。
已然换了副模样。
身前是那扇熟悉的木门。
殷离抬手敲了敲门。
半晌,门内传来不稳的脚步声。
“谁啊?”
“哥哥,是我。”
一声呼唤,苍老、沙哑,隔着漫长的岁月闯入往昔的记忆中。
门开了。
老人站在门内,浑浊的眼睛望着他,望着他身下的四轮车,望着他那张同样爬满皱纹的脸,嘴唇颤抖,半天没出声。
殷离仰头看着他,回忆着梦里那个孩子的神情,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略带憨气的笑。
“哥哥。”他又喊。
“你是……小安?”
“是啊哥哥,我是小安。”
“我是不是在做梦?”
“嘿嘿,看来我太老了,哥都认不出我了。”
“不、不是的。”
老人蹲下身,颤巍巍地伸出手,摸上了那把四轮车的扶手,粗糙的手指从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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