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再见你。”
司意望着闻绮罗,终于说到了最要紧的一句。
叶舒站在师父身后,手指一紧。他口中的这一切,落到凡人身上,有人忽然移情,有人悲喜错位,还有忘忧城那么多人,连该哭该笑都不知道。
闻绮罗道:“你想见我,传个讯便是。是手坏了,还是符坏了,非把凡人折腾成这样,才能说清自己在哪儿?”
“传讯,你会来么?”
“有空便回,没空过些日子再回。你又没说病了伤了,急着要命,我哪里知道要立刻来?”
司意的唇角抽动,目光移向叶舒:“她一说,你就来了。”
闻绮罗将叶舒往身后护了护:“我徒弟被人堵在山上挨打,再过些日子来,是来找她,还是来挖她?”
叶舒心中连连点头。赶得再晚些,她便要认真考虑把招募书改成遗书,第一页的本人叶舒都能接着用,后头那些长相品行的要求,怕是只剩棺材用什么木料。
司意不肯看她,望着闻绮罗道:“我在那些东西上改了术,你总该察觉。姻缘镜是我们一同做的,绮罗,你连这个都忘了?”
闻绮罗摇扇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镜?”
叶舒朝李若真伸手,他将旧谱拓页递过来。她翻到前头,将有关镜子的唱词指给师父看。
闻绮罗低头,先读了几行,眉梢缓缓扬起。
“登天,取镜,九头天魔。”
她又往后看了一眼。
“我们?”
叶舒点头:“这是七情班的旧戏谱,前后唱的是同一对道侣。”
闻绮罗把纸稍稍拿远,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字。
“唱的是我?我当年谈个情,竟还得先杀九个头?忙得过来么?”
李若真站在旁边,终于开口:“天魔确实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闻绮罗道,“镜子确实是我做出来的。我说凡人若也能找到真心人便好了,他肯帮忙,我们就做了一个。哪里还用上天去抢?”
叶舒看向纸上那段唱词。
高绍当日死得如此费劲,九颗头来回护了半天,班主还嫌他死早了。如今师父亲口说,一个也没有。他那九个头,算是白死了。
“您想起来了?”叶舒问。
“想起来了。那时我们正好,做这东西,也盼凡人能过得好些。”闻绮罗把拓页递回来,“只是后来不再同游,也没再管过它。如今在哪儿,你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。”
司意一直盯着她,听到前半句,神色刚松动些,后半句出来,脸便又沉下去。
“我记得每一道术是怎么落的,你竟连镜子去了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记得那时喜欢你。至于镜子后来放哪儿,世上东西这么多,我还能替它们每一个都记个住处?”
司意追问:“你竟能将这些全当作小事?”
“我把什么事都记着,我还修什么合欢,转去给你看库房算了。”
叶舒捏着纸边,手指顿住。
喜欢你。
师父说得太容易了,连扇子都不用放下。她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,连对许宁多问一句都怕,师父倒想说便说。
叶舒悄悄往身旁看了一眼。许宁的折扇护在外侧,目光正落在两位前辈之间,神色比往日少了许多笑意。
她把视线收回,翻到下一页。
“还有同心结与忘忧酒,这些地方,您也去过?”
闻绮罗看过地名,点了点头:“去过。谱里这对仙人若还要喝倒龙王,再拿东海洗杯,那一段你们便省着信。我们喝酒,没喝得那么大。”
叶舒指尖停在“忘忧”二字旁,竟不知该先问酒,还是先替高绍庆幸终于不用抱着缸了。
李若真凑近半步,认真看着师父指过的几处地名:“顺序也一样?”
“大致一样。”
他点头,将另外几页按次序排好。叶舒终于能把这一路找到的东西,与眼前两人当年的游历接在一处。
闻绮罗的扇骨沿地名点过去,问叶舒:“你们也是照着这个,才找到这里?”
“前几处接着残术与消息查,到了戏班,才发现这份旧谱。后来又去了真真镇,问清这边的位置。”
“倒写得齐全。”闻绮罗看向司意,“你留在这些地方的法,件件都改了?”
“你我去过的地方,你总该记得。”
“地方记得。可我又不住在里面,哪里坏了,谁中了术,也没长脚过来告诉我。”
司意的目光扫向三人:“他们若没来,多出几件事,你自然会听到。”
叶舒手中的纸边被捏紧,心里那点听师父旧情的兴致彻底散了。他嫌他们来得太快,救得太早,依着他的想法,竟还要再多害几个人,才好把消息送到师父耳边。
她本来以为查到幕后,就能问清到底怎样解术,没想到查到这里,头一件要问的竟是,他为何把凡人当传讯符用!
“有人听到了,所以求到宗门,我们才来。”她朝司意道,“师父让弟子下山救人,也已经听到了。您还想让多少人出事,才算听得清楚?”
司意嘴唇绷紧,闻绮罗的金扇则朝他身前一挡,护住了叶舒。
“舒儿问你,你就好好答。她一路拆过你的法,问到这里,总够资格了。”
她再翻到赠铃那一折,闻绮罗读过唱词,点了点头。
“这班子唱得确实好。当年路过,坐下听了一场,很喜欢,便送了东西给他们。”
司意向前一步:“那只铃,你也还记得。”
“你连它也改了?”闻绮罗的金扇横到他身前,“唱得好好的,偏要让人唱完戏,连自己是谁都认不清?”
“你喜欢听他们唱。”
“我喜欢听戏,你就把人留在戏里?”
叶舒将拓页往袖中收了些,开口道:“班里的人受了影响,有人戏罢仍把自己当成角色。我们修好铃,他们才清醒过来。”
司意转向她,眉心压低:“你们一路将东西拆了,她自然看不见。”
“我们接到求助才去的。您改了那些法,受害的人只能去找会帮忙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?”
闻绮罗的扇沿朝外一推,拦住他靠近的步子。
“她有,办得也很好。你若少害几个人,我徒弟说不定早把自己的事办好了。”
叶舒心里刚抬头的那点得意,忽然一缩。
司意盯着闻绮罗:“我们当年也曾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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