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舒。”
声音就在身后。
叶舒转过头，许宁站在几步之外，折扇还攥在手里，脸已红了大半。她又往林边看了一眼，方才他明明走到山石后头去了。
闻绮罗收起金扇，十分坦然：“为师把人拉回来了。你们聊，我去长老那边歇歇。”
叶舒还没来得及抓住师父的袖子，李若真提剑绕过山石：“许道友方才忽然不见了…”
看见许宁，他的话停在半途。
闻绮罗朝许宁一点：“人好好的，在这里。倒有另一件事，前几日我同剑宗宗主吃饭，他送了我一份剑修秘籍，不知你可有兴趣？”
李若真立刻收剑：“有。”
他往闻绮罗身旁一站，又急忙补了一句：“前辈，秘籍可带着？我能看看么？”
“随我过去坐坐，给你看。”
李若真已殷勤地扶住她。
叶舒叫了声师父，闻绮罗却拿扇子朝她一点：“你待着。”
师父走，李若真也跟着走，两人转过山石什么都没留下。
叶舒的手还伸着，半晌才收回膝上。
师父走得真快。
方才盘问她时，一句都不肯少，如今将她丢在这里，竟连句等一等都不肯听！
许宁低着头，盯住鞋边的地面。叶舒的目光才落到他身上，便匆匆抬起，望向天边一片薄云。
一人看地，一人看天。
那片云怎么飘得这样慢！最好多飘一会儿，她实在还没想好，眼睛放下来该看哪里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两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住。
许宁的脸更红了些：“你、你先说。”
叶舒仍盯着那片云，捏着衣袖憋出一句：“你的手，还疼么？”
“已经不疼了。你方才……上过药。”
“嗯。”
她当然知道！药是她亲手上的，还检查了一遍，如何一开口又问起这个！
许宁低头拨了拨扇穗，才道：“前辈的伤，应当也缓过来了。”
“长老说养几日便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又没话了。
山风拨动衣袖，叶舒听见扇骨轻轻碰了一声。许宁终于将折扇收进袖中，空出的手先垂在身侧，又拢回了袖口。
“你坐。”叶舒道。
他看了看她旁边空出的地方，停了片刻，才坐下，特意留了一段距离。
叶舒往旁边扫了一眼，又立即将目光移回天上。
空出这么大一块，师父回来都够再坐一次了。
她想让他靠近些，可望着那截空石头，嘴里又只剩一个嗯。
许宁的衣袖往她这边移近了些，很快又停住。叶舒仍仰着脸，那片云已经飘远了，她又盯住了旁边的树梢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她的心却越跳越快。师父刚才挥过扇子，许宁就在身后，究竟从哪一句开始听的？若只听见最后一点，兴许还……
叶舒终于问：“刚才我同师父说话，你听到了多少？”
许宁的耳根腾地红了，头垂得更低，答得磕磕绊绊：“可能……全、全听见了。”
他急忙又道：“我没想偷听。前辈将我拉过去，又施了隐身和禁声术。我、我想出声，出不了……方才她解了术，我才叫你。”
叶舒的手指僵住。
全听见了。
全让他听见了！
叶舒很想立刻御空走人，可脑中连飞往哪边都没想出来。回宗？招募书还在包里，实操依旧空白，如今又多了一项当着本人被揭穿！许宁还红着脸等她开口。
算了。
都听到了，还躲什么！
叶舒将目光从天上收回来，看向许宁。
“我不知道，你先前同我相处，是不是为了历情，再把这段情斩断。”
许宁的头一下抬起来。她却已经攥住了衣袖，连给自己停顿的余地都没留。
“你知道我是合欢宗的以后就不怎么理我。我怕一问，你就说已经斩完了，要回宗门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一点，后面那句却终于挤了出来。
“随便你是不是把我当斩情对象了，想斩就斩吧。先让我最后表白一次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气势。
她心里却很想将那个斩字抢回来。不许斩！她喜欢了这么久的人，凭什么连句喜欢都没听见，就要先散！
可话已经出了口。叶舒望着许宁，把从前想过许多遍、每回又咽回去的话说完。
“我之前爱你，想与你做道侣，想一直同你在一起。方才我同师父说的，都是真话。”
她闭上嘴，手指还紧紧捏着衣袖。
许宁的脸红得厉害，嘴唇动了两回，才问出来：“可你……你不是只想找个人合修，把我当作实操的对象么？”
叶舒一怔。
实操？
她方才都快将自己说成他的结业报告了，他竟在问她的实操！
“你怎么会这样想？”
许宁垂下眼，声音断断续续：“取传讯符那日，袋绳勾住书角，带出了一张招募书。我看见你的名字，还有合欢宗大师姐几个字。旁边又放着你写的教材……”
叶舒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第十八版。
她下山时亲手装进包袱的，后来却再没拿出去过。
许宁望了她一眼，又低下头：“你要找人合修，又带着那些书。我以为，你待我好，是照着书上试过，选一个合适的人，考核过了就不需要我了。”
叶舒张着嘴，半晌没能接上话。
她改了十八遍，前十七遍没招到一个人，第十八遍倒把快牵回来的这个吓跑了！
“所以，你是因为这个，才不肯理我？”
许宁点头，手还拢在袖中。
叶舒很想将他那份猜测一把拽出来，同自己的放在一起，好好看看。他觉得自己是实操对象，她觉得自己是待斩情劫，两个脑袋都在，怎么竟没一个肯先问！
“那是下山前写的。我起初确实想找个喜欢的人合修，以为你是同门就想多了解你一些。”
许宁抬眼，叶舒这次没有避开。
“教材也是我写的，有些法子，我确实照着用了。想知道怎么同你说话，怎么了解你的喜好。可后来喜欢你，许多事都同书里不一样。”
三十六步，早乱了。
她本来想将每一步都走得妥当，最后却从不敢开口，一路走到了在师父面前招供！
“我想做道侣的人，是你。”叶舒望着他，“听说你是无情道，我怕你走。你不理我，我难受。考核的事早想不到了，哪里还能算着哪一步该怎样做？”
许宁向她靠近了一点，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山风带走：“我也……我也爱你。”
叶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她还没来得及答，许宁又急忙将后面的补上：“很早就爱上了。我从没想过要斩断这段情。下山以前，也没想过会遇见你。”
叶舒看着他，心里高兴得要命，眼睛却渐渐又不知道该放哪里。许宁才望过来，她便低头；她刚想再看一眼，他也将目光转到了石旁一截断枝上。
那枝子有什么好看！她很想把它踢远些，可踢完他再望过来，她又该往哪里看？
“我以为你真是无情道的师姐。”许宁过了片刻，才低声接下去，“后来越来越想同你待着，盼着查完一桩事，下一桩还一起去。”
叶舒捏住的衣袖松开一点，等他往下说。
“戏台下牵你的手，我紧张得连戏都没听清。想了许多次该怎么开口，才说等事情办完，有话告诉你。”
“你那时就想说喜欢我？”
许宁点头，耳根又红了些：“还想问，你愿不愿意同我试着将修行与相爱都做好。我怕你不愿意，又舍不得不问，到了榆溪，本来已经准备开口。”
叶舒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她在旁边高兴得连戏都听不进，他竟也好不到哪里去。花弄弦讲得那样起劲，他们俩牵着手，却连戏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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