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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 [待高审]   [待高审]

接下来的几天,谢临渊来得越来越少。

西雅不太清楚他在忙什么。他每次来都行色匆匆,有时是傍晚来小室看他一眼,问他读到哪儿了,听完点一下头,说句“不错”便转身走了;有时只是在回廊上碰见,停下来说两句话,然后被等在门口的随从低声请走。

他身上时常带着从荒野里捎回来的凉意,衣摆沾着尘土气,偶尔还夹杂着一缕血腥,眉眼间凝着的倦色也一次比一次重。

西雅并不觉得难熬,书很多,他一个人待着反而更自在,只是没有人能随时回答了。于是他便把问题攒下来,记在小册子上,等谢临渊来了,一次问清。

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。每天清早被太阳唤醒,去楼下喝一碗热粥或吃一碗面条,然后穿过演武场去藏书阁,在前九层的书架间翻翻找找,再回到小室坐到太阳西斜。如果谢临渊来,他就在问完问题之后把当天读到的内容大概讲一讲;如果不来,那他就尝试着自己解决,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做好标记,留到下一次再问。

那些问题大多是字面上的。有时是一整个短句看不懂,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都认识,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。有时是那个字意思他大概能猜,但放在句子里对不上。

谢临渊不在的时候,他就查《字汇》,那本厚书快被他翻烂了,有几页折了角,又被他小心地压平,用两根手指捻着边角,生怕真的给弄破了。

不过,这样的情况在一天天变少。书读得多了,语感就慢慢有了,那些弯弯绕绕的句子不再像乱麻,而像一条条有迹可循的小路。他问得越来越少,自己拿笔写下来的理解越来越多。

前九层的书种类很杂,西雅翻得多了,渐渐摸清了底细。这里大半是入门的总论和常识,剩下的都是些浅显的功法。

他见过好几本写着“吐纳诀”“引气法”的册子,翻开来看,里面画满了人体的经络图,标注着气走哪条脉、经过哪个穴,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张蛛网。

西雅看过之后就把书合上了,他的人形状态也只是在外观长得像人罢了,里面藏着一对反应炉和整套以太循环系统,结构跟经络图完全对不上号,要是照着这些功法练,纯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
况且他是魔导师,已经系统性地学过一整套完整的知识体系,魔法对他而言,是趁手的工具,修真的法门能达成的效果,他的魔法体系里基本都有对应的替代。

自己用了近百年的那套东西又稳定又熟悉,没道理放下手里的扳手去和锤子死磕。所以简单了解一下有个基本认知就好,深入学习就不必了。

但那些有实用价值的小法术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
有天傍晚,西雅站在书架前翻一本《咒诀初解》,本来是用来打发时间的,却忽然被边角处的一行字勾住了眼睛。

那是一个极短的小咒,名字叫“除尘决”,就写在讲符箓应用的那一节末尾,配着一句口诀和一幅手诀图。注解写着:此咒乃日常小术,可除积灰、净几案,微末之技,初学可用以练手。

西雅眼睛亮了一下。

他每天早上起来都得和满屋子的毛屑搏斗,虽然人形态下掉毛不严重,已经不会像龙形那样走到哪儿就飘到哪儿,但尾巴上还会掉些细小的绒羽。况且夜里在云来居,他都是把斗篷变回翅膀,维持半兽形态睡觉,那掉落量就更可观了。

等第二天起身,空气里全是细碎的毛屑,在阳光下四处飞舞。大的羽片能用手捡,小的碎屑就没一点办法,只能靠通风来把那些粉尘吹出去。

他以前在红塔的时候,这些事从来不用操心,红塔有整个宿舍区的通风换气系统,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型自律魔像,会在走廊里四处游走,趁人出门就钻进房间,把地上的毛团和羽屑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
这些小魔像已经迭代过好几次了,最早的几代经常被各种毛发卡住滚刷,然后烧坏发动机原地炸成烟花,随机把一个路过的倒霉蛋烫得嗷嗷惨叫。后来改成内置切割钢齿的,这种事就没再发生了。

毕竟在红塔,掉毛的可不止是各种魔兽。兽人掉毛,亚人掉毛,人类也一样掉头发,红塔那么多人,每一间宿舍都是重灾区,换毛季更是恐怖。

但在这里,没有魔像,没有自动清洁系统,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
西雅把书从架子上抽出来,带回小室,照着那页的注解一点一点开始琢磨。这个咒诀的结构很简单,不涉及复杂的属性转化,只是牵引灵力产生一段极轻的旋转气流和吸力,把轻物归拢到一处。他也不需要深入理解它的原理,只需要按照图示和口诀把它跑通就行,这对现在的他来说,不算太难。

他试了几次,指尖的灵光很淡,风只转了一小圈就散了。他也不急,就蹲在席面上,一遍一遍地调整手势和灵力的落点。大概小半个时辰后,他已经熟悉了这个咒诀的灵力牵引方式。

西雅并起两指轻轻一拂,一阵细细的风从他指间旋出去,席面上散落的几丝绒毛和碎屑被风卷成一团,颤颤巍巍地滚到了门边的角落里。

成了。

西雅的尾巴翘了起来,尾尖左右摇晃了几下,喉咙里发出一串满意的咕咕声。他蹲在那里又试了两次,咒诀的施展一次比一次稳,然后他走回案边,把那一页的内容认认真真抄在了册页本上,再在旁边用他的小字记了满满几行笔记,还顺手画了一幅小人捏诀的简图。

又过了两天,西雅把前九层的几排书架扫得更熟了些。他发现这些书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,全都是关于修行的总纲、五行的粗解、八卦的入门、吐纳的基础,只是换了个不同的方法说罢了,他在这些文字里,已经榨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了。

他开始试着从不同的书里对照同一类问题,想在字里行间找出一些更深入的内容,但压根找不到,架子上的书大多停滞在入门阶段。

他渐渐有点不满足了。

谢临渊再来的时候,西雅正坐在蒲团上翻一本很旧的《符文道释初览》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脸上很自然的扬起一抹笑。

“你来啦!”

谢临渊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只朝他点了点头。他今天没穿常服,是一身深青色的窄袖劲装,腰束得极紧,眉眼间凝着几丝倦色。

还没等他开口,西雅就先问了一句:“你好像很累,要不要休息一下?”

“无妨。”谢临渊说,他的视线在西雅身上停了片刻,随后迈步进来,走到矮案前坐下,端起西雅晾在那里的茶喝了一口,“大荒里有些异动,斥候进去了几批,什么也没查到。”

西雅也没在意自己的茶被喝了,他放下笔,挪了挪身子,离他近了一些,“什么异动?”

谢临渊沉默了一瞬。这些天他确实被这件事搅得有些心烦,近百位斥候兵分三路进去,好几位差点折了进去,回来报的却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消息,没有妖气,没有魔气,也没有凶兽的痕迹,可那异动偏偏就摆在那里。

他原本不想多谈,但西雅问得直接,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直白的关切和好奇,他竟也想说一说了。

“兽群在躁动。”他说,“边境上的荒兽比往年更早向南迁,一路冲过两三个哨卡,队形极乱,像被什么追着,可差人去查,没有任何发现。”

西雅微微偏了一下头:“现在是秋季,兽类会变得活跃,性情暴躁,也更警惕。要迁徙的已经准备走了,要留下的都在忙着贴秋膘好过冬,同时还要巩固领地,这个时候闹出点事是很正常的。”

“若只是普通的躁动,我不会坐在这里跟你提。”谢临渊将茶盏搁下,有些烦躁的闭上眼,“这次是逃窜,整个族群的逃窜,不是某一两头。它们是在舍弃领地,连觅食场都不要了,一路往外跑。”

西雅的表情变了,他那种一直松松散散盘在席上的姿态收敛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静的、像是掠食者在判断方位的专注。

“你的人,最远查到哪里?”他问。

谢临渊睁开眼睛看向西雅,他回答道:“从边境线进去,深入了将近四百里。”

西雅听完,他思索了片刻后,慢慢地摇了摇头,“那还不够远。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,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层层荡开的涟漪,是最外面的那一圈,可真正把水搅动的那块石头,在更深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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