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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. 等待进入网审

自己到底在这间小室里待了多久?西雅已经记不清了。

这段时间里,日子变成了一种没有刻度的东西,白天与黑夜的界限被宫灯的光线抹平。

蒲团被他压出了一个浅浅的窝,案上的书卷摞得老高,兽皮卷摊的到处都是,被反复拆了又拼的阵盘堆在地上,成了一座小山。

知识的难度摆在那里,第八阶的符文典籍和前九层的启蒙读物之间,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。他只能一点一点地磨,把每一个概念拆成最小的问题,再一个一个地跟它们死磕到底。

他唯一能明确的,只有自己到底学会了多少,至于其它东西,一概不知。

但今天晚上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
空气里的以太变了。

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,就感觉里面好像掺了点不干净的东西,看不见又摸不着,确确实就在,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西雅从蒲团上爬起来,在案前来回走了两圈,尾巴在身后越甩越急,脊背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
他试着重新坐下,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上,可那些符文在他眼前打转,一个字都读不进去,最后他干脆把书一推,不看了。

他要出去看看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
夜风迎面扑来的瞬间,西雅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
藏书阁外,那种感觉浓烈了十倍不止。他的斗篷不受控制地炸开,重新变回翅膀,每一根羽毛都蓬了起来,把他整个人撑大了一圈,尾羽也根根竖起,本能在他脑子里疯狂拉警报,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说同一句话:

跑。

雷羽龙从来就不是什么顶级掠食者,它们靠着群居和机动性在荒野里活命,遇到敌人尚且可以与之一搏,但遇到那些未知的危险,第一反应永远是逃跑。

但西雅没有走,他压下本能,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炸开的羽毛摁了回去,只剩下尾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
这是谢临渊的地盘。

谢临渊帮了他那么多,教他认字、给他门禁、给他住的地方,让他在藏书阁里随便看书。真遇上事了,他不能就这么拍拍翅膀走人,但凡是能帮上忙的,他尽量帮。

他开始检查自己的状态,法术位……今天状态不错,不久前冥想过,大约有五十五个。很好,就算有一场硬战要打,那也绰绰有余了。

街上的卫兵比平时多了好几倍。披甲的、持剑的、举着火把的,一队队从他身边跑过,脚步声砸在石板路上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有人在喊,声音被夜风撕得断断续续:

“魔傀来了——南段防线吃紧——”

“弓手上城!快!”

“通知丹房,备药!”

魔傀。

西雅不认识这个词,他在藏书阁里读的都是符文和阵法,偶尔还有几本风物志,里面没提过什么魔傀。但“南段防线吃紧”这几个字,他还是听得懂的。

他不再犹豫,双翼一振,整个人无声地拔地而起,循着以太的“味道”,往最脏的方向飞去。

城墙上灯火通明。

在烽火台上,一个守军正扶着墙垛往下看,忽然感觉背后掠过一阵风。他下意识回头,然后就看见身后墙头上,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个妖修,浅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飘着,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在黑夜里幽幽发亮,一对翅膀半张着,跟夜枭似的一点声都没有。

“我——操!”守军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长戟捅出去,可定下神,他就看见那妖修腰间挂着一块腰牌。

是谢家嫡系的牌子。

守军的喉咙动了动,把冲到嘴边的喝问咽了回去。得,估计是谢家哪位大人养的,听见动静跑过来看戏,眼下这光景,谁也没工夫管这个,只要这妖修别捣乱,爱蹲哪儿蹲哪儿。

守军转回头,继续盯着城下。

西雅也没管他,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城墙下。

黑潮。

那是一片漆黑的潮水,城墙外,密密麻麻的魔傀正从南边的原野里涌出来,像一片会蠕动的影子,淹没了整片城前的空地。各种光芒在潮水中此起彼伏,像一簇簇被浪头吞了又吐出来的火星。

城墙上和城墙下,修士们正死守着阵线。

西雅看见一个剑修御剑悬在半空,剑气如银练般泼洒,一剑扫过,三头魔傀齐腰而断,可断开的躯体在地上蠕动着,几息之间又拼了起来,甚至把旁边别的残骸也卷了进去,变得更大了。

那剑修骂了一声,反手又劈,这一剑精准地斩在魔气最浓的汇集点上,那团拼起来的怪物才轰然塌下去,黑水四溅。

而空中还有会飞的魔傀,无数长着残破翅膀的东西在空中盘旋俯冲,被踩着法器和飞剑的修士截住。他们用火烧,用雷劈,用剑砍,城头上还有弓手,箭矢上贴着雷符和火符,一箭钉进魔傀的天灵盖,符纸炸开,那东西从内部裂成几块,掉到下方的地面战场中。

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,可魔傀太多了。

有人受伤了。一个修士被魔傀扑中,剑没脱手,但人在地上滚了两圈,旁边的同伴冲过来拉他,剑气如密网挥出,硬生生杀开一条路,把人拖回阵线后头。医修立刻接手,撕开伤者的衣襟,把暗红色的药膏按上去。那伤者疼得浑身发抖,却咬着牙没吭声。

但也有人……没来得及。

西雅看见阵线前方,一个修士被几头魔傀同时按住了,同伴离他只有十几步,可中间隔着黑压压一片涌动的尸体,过不去。那修士挣扎着,嘶吼着,然后——

一道白光炸开了。

狂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如山崩海啸般扫过周围的一切,连西雅蹲着的墙头都震了一下。灵力爆发将按住他的魔傀成片成片地掀飞、撕碎,方圆十余丈内的黑潮被硬生生清出一片焦黑的空缺。

可那个空缺只存在了短短一瞬。下一刻,黑潮涌了回来,把那片焦土重新吞没,严丝合缝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西雅以为那人已经死了。

但他错了。

黑潮之中,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只剩下一个头颅和半个肩膀,肩膀下面,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拼成的躯体,被粘稠的黑水像针线一样缝在一起。他歪着头,空洞无神的双眼对着阵线的方向,缓缓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。

然后,是一道剑气。

那道剑气朝他自己昔日的同僚们挥了过去。

阵线里的一个修士红着眼冲上去,发了狂似的,一道接着一道的雷法劈了下去,直到那个魔傀彻底化为飞灰才住手。

西雅浑身一激灵。翅膀和尾巴上的毛全炸了起来,他蹲在墙头上,翼爪死死扣进石缝里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受到惊吓的呜声。

魔法界有阴尸,他原本以为那是差不多的东西。但阴尸是被真菌寄生的生物,菌丝劫持神经系统,把宿主变成一具还会动的活尸体。

而眼前这个东西,完全不一样。

这根本不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生存方式,而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些死掉的东西胡乱拼在一起,然后穿在身上重新站了起来。

好恶心。

他盯着那片黑潮,尾巴上的羽毛过了好半天才慢慢贴回去。

城下的修士们打得很顽强,可阵线还是一点点往后缩。有使雷法的,雷鞭烁烁,成片地劈翻魔傀;有使火法的,一口烈焰横推出去,烧得黑水滋滋作响;还有催动法器的,一口铜钟悬在头顶,钟声一响,周围的魔傀都迟缓了半拍,被同伴抓住空隙集火。

西雅看得出来,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手,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,互相之间的配合也没问题,至少不会拖后腿。

可还是要挡不住。

他们被迫开始聚拢,加一散开的阵型收回来,背靠着背,肩并着肩,互相照应,尽量不分开。这种情况下被黑潮冲散,落单就是死。

就在这时候,城内深处,忽然响起一阵极悠远的嗡鸣。

西雅回头看去,南关城各处,那些他刚进城时见过的巨大阵桩,其中有几根亮了起来。符文沿着柱身次第点亮,灵光如溪流般向上攀升。

与此同时,城墙外,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升起,把整座城罩在了里面。

是结界。

而在阵桩亮起的同一瞬间,西雅后颈的绒毛不受控制地竖了一下。

那是一种威胁感,他的感知在那阵嗡鸣里捕捉到了别的东西,有几道隐晦到极点的气息,藏在城的最深处。

它们极强,强到像深海中的暗流,不动则已,一动就能把整座城掀翻。西雅说不清那些气息是什么,也判断不出它们的位置,他只知道,那几道气息正牵引着城内阵桩的灵光,像几根看不见的手指,拨动着整座城的阵势。

西雅收回感知,没敢再往深里探。

城下的修士们开始有序后撤,他们且战且退,一个个穿过光幕退入城内。魔傀紧追不舍,直接往结界上撞,在撞上去的瞬间,那些腐肉像是贴上了烧红的铁板,嘶嘶作响,冒出大股黑烟,然后整头崩解、汽化,连渣都不剩。

可那些魔傀根本不懂畏惧,死了的东西怎么可能再怕死。它们还在不停往上扑,一层一层地撞,结界表面被撞得泛起涟漪,像一面被人不停拍打的水幕。

西雅不想在看它们了,他收回目光,转向城下。

修士们基本都退进来了。结界外的魔傀还在疯狂冲击,黑潮一波一波地往上撞。有几个受了伤的走得慢,被魔傀追到了结界边上,眼看就要被拽住,城头上的弓手一轮雷符齐射,硬是把那几头魔傀钉在了地上,伤者连滚带爬地翻进了结界。

魔傀越聚越多。它们堆在结界外,层层叠叠,像要用黑潮把整座城埋起来。

西雅抖了抖翅膀站起来,他打算动手了。

在城头上蹲着的这段功夫,他已经把修士们对付魔傀的手段看了个遍,雷和火最有效。

正好,他就是塑能转化系的,法术列表里用作攻击的,全都是这类玩元素的法术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

今晚的云层很厚,很沉,压得极低。西雅能清楚的感觉到,这种天气并不是自然形成的,而是受到异质化的以太影响才出现的。

但无所谓,他不在乎这些云是怎么来的,他只觉得这些云来得刚刚好。

作为一位合格的法师,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条件,把每一场战斗都变成顺风局。

——这可是基本功。

他先给自己拍了个避水诀,然后抬起双手,十指缓缓张开,开始搅动头顶的云层。

——操控天气(ControlWeather)。

这本该是一个标准的八环法术,但今晚不同,云层已经足够厚了,他不需要从无到有地制造一场雷暴,只需要把现有的条件引出来就行,从多云转强对流,让冰晶和霰粒摩擦,把云层里的电荷搓起来。

最多,也就消耗五环。

强烈的以太波动从他身上扩散出去,如浪潮般扫过整段城墙。火光里,无数双眼注意到了这边。

云层开始动了。

厚重的乌云缓缓旋转起来,越转越快,云涡中央亮起隐隐的雷光。几息之后,一道惊雷撕开天幕。

紧接着,倾盆大雨落了下来。

雨点又急又密,砸在人脸上生疼。城下的火把一片片熄灭,没来得及反应的修士和守军都被浇了个透心凉。

一个刚撤进结界、正靠墙喘气的修士被淋成落汤鸡,火气噌地就上来了,跳着脚朝天上骂:

“操你大爷的!谁他妈在这时候瞎请雨啊?!”

西雅在墙头上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了下歉,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来。他闭上眼,十指在身前缓缓收拢,开始编织下一道法术。

——召雷术(CallLightning)。

塑能转化系,三环法术。不过现在,雷云已经挂在头顶了,前置条件已满足,一环的催动就足够了。

西雅将精神力渗入头顶的云层,触到了那团暴躁的电荷,然后他睁开眼睛,指尖往下一挥。

蓝白色的电光撕裂夜空,垂直坠向地面,正正劈在黑潮最密集的地方。雷鸣接踵而至,那声响大得连城墙都震了一下。

在闪电落地的瞬间,无数细小的电弧沿着地面上的积水跳跃,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扩散。电弧所到之处,魔傀成片成片地抽搐、倒下,化作焦炭,魔气从它们体内流出,无声的溃散。

刚才骂人的那个修士张着嘴,呆呆地看着那道还没散尽的电光,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,不吭声了。

结界内,短暂的死寂之后,爆发出巨大的欢呼。

“有高人出手了!”

“天雷!那雷是天雷!”

顿时,士气大振,还有余力的修士叫着重新冲了出去,趁着魔傀还没重新涌上来的空当,一路砍杀,把防线往外推了老大一段。

随着西雅的施法,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进黑潮。召雷术是在地面生成导体,引导梯度先导朝着固定范围下降,落点控制得极其准确,每一次都能配合修士们攻势,绝对不会误伤一人。

可是很快,他就发现不对劲了。

并不是召雷术没用,还是刚才那句话——魔傀真的太多了,简直源源不断。

一片区域刚清空,几息之间又被从原野里涌出来的新一批填上,没完没了,打来打去根本不见少。

而且那些没被彻底弄死的,还在互相融合。融合得次数越多,体型越大;而体型越大,魔气越浓,也越难杀。

开始是一道雷杀一片,后来是一道雷杀几头,再后来,一道雷下去,那坨融合了不知多少次的怪物只是半边身子成了焦炭,它顿了一下,卷起附近的残躯黏在自己身上,变成更大的继续往前爬。

结界开始染上黑色。

那种肮脏的颜色像油膜一样在光幕表面蔓延,漂着恶心的虹彩,在不断往结界里渗透,染出大片虫蛀似的黑斑。每当城内阵桩传来一阵嗡鸣,结界就会周期性地震荡一次,把那些黑斑消除。

可渗透的速度越来越快,西雅估算了一下,照这个势头,再撑一阵,结界怕是要被穿透,之后会发生什么,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。

得换个办法,要威力足够强,能一次性彻底清场的。

他的法术列表里当然有这种法术,但问题是,结界外还有人。

那些冲出去的修士还杀在兴头上,三三两两地散在黑潮边缘,要是自己一道法术砸下去,魔傀是清干净了,这些人也得跟着陪葬。

西雅停止施法,他从烽火台上落下来,收拢翅膀,落到一个正举着令旗大喊大叫的将领面前。

“你是负责指挥的?”他问。

那守将正喊得嗓子冒烟,冷不丁面前多了个妖修,先是惊觉的握住了剑柄,但马上就认出了这就是刚才在城头上召雷的那个,视线往下一瞥,就见到那个挂在他腰上的牌子。

“是我……”守将的声音又哑又急,“阁下有何指教?”

“能不能让结界外的人都退进来?”西雅说,“最好离城墙再远一点。”

守将盯着他,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:“阁下的意思,是有办法把这些该死的玩意……全清了?”

“有。”

守将没有犹豫,他立刻转身,令旗一挥,朝城下吼道:“传令!全体撤入结界!往里走!快!”

命令被一层层传下去。有些人杀红了眼不肯走,觉得应该一鼓作气继续打,被同伴硬拽着胳膊拖了回来。那几个修士一边退一边回头,朝结界外狠狠唾了一口,满脸不甘。

等最后一个人穿过结界进入城内,西雅张开翅膀,飞到了更靠前的位置。

他落在一根牙旗的旗杆顶上,轻得像一片羽毛,但又站得稳稳当当,晃都不晃一下。

他抬起双手,精神力再次探入头顶的云层。

云涡重新旋转起来,比刚才更急,更暴烈,无数蓝紫色的电弧在其中翻涌、分裂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空气开始变得极重,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。紧接着,异样感来了,头发开始往天上飘,铠甲上噼噼啪啪爆出细小的蓝色火花。有人的佩剑在鞘中低鸣,惊得他一把按住,剑柄上却蹿起一串微小的电流,电麻了他的半条胳膊。

西雅没有停,他继续把对流一层一层地往上推。风越来越狂,旗帜被吹成了直线,城下的砂石哗啦啦地往城外滚。云涡越转越急,中心向下凸出一个漏斗状的弧度,几乎要垂到树梢上。

接着,雨势变大了。

雨幕浓得化不开,天地之间像挂起了一道水做的墙,十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雨水成片成片地浇向地面。地上的积水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涨起来的,汇成一条条浊流,朝着低处奔涌。

然后,风来了。

不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,是从天上直灌下来的风。一股狂暴的气流从云底坠向地面,砸在城外的原野上。

落地的瞬间,风向四面八方炸开,整片原野的树冠被摁得匍匐下去,老树拦腰折断,枝叶被碾成碎末,连那些刚涌出林子的魔傀都被齐齐压趴在地上,像被钉进了泥土里。城墙上的人连站都站不稳,有的人被风拽得横飞出去,重重摔倒在地上,却连声也不敢吭一声。

西雅就站在这片狂风骤雨之中,他仰着头,张着双臂。

——雷霆风暴(Thunderstorm)。

塑能转化系,七环法术。放在平时,这个法术要先构筑雷云、催化电荷、维持放电通道,每一环都是实打实的消耗。

可今晚的雷云是现成的,他只需要再推上一把,让对流变得更加狂暴,让雷电自己往下劈就好。

四环,足够了。

积蓄已久的雷光撕裂了厚重的雨云,笔直砸向下方大地。

一道。十道。百道。千道。

蓝白色的雷光连成一片,把城外的整片原野笼罩其中。雷声已经分不出先后,只剩下持续不断的、要把人胸腔震碎的咆哮。

而在闪电落地的瞬间,光色由蓝白转为猩红,那是高温将地面物质瞬间汽化、电离后迸发的辉光。

西雅站在旗杆顶上,翅膀半张着保持平衡。雷光把他的身影映成一道漆黑的剪影,浅金色的头发在狂风中狂舞。

城墙上的人全都捂住了耳朵,缩着脖子。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,有人张着嘴,什么都听不见。闪电的光把每一张脸都映得煞白,红与白交替闪烁,宛如末日降临。

终于,雷暴结束了,天空渐渐安静下来。

城前的原野上,一簇簇焦黑的残骸冒着青烟,还在燃烧。魔傀的潮水被彻底打穿了,只剩零星几头残躯,还在抽搐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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