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突如其来的哭泣,让他身边的两个男人立刻手足无措。
软软嫩嫩的小孩子哭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小脸上眼睛闭着,嘴唇咬着,眼泪水从眼睛缝里面冒出来,不一会儿就淌得满脸都是。
也不知道这么瘦瘦小小干巴巴的孩子身体里哪里来的那么多水。
小娃娃瘦骨嶙峋的小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,皮肤贴着的骨头清晰可见。大当家看着眼皮都跳了跳,就怕薄薄的皮肤稍不留神就会被骨头戳破。
“他这怎么哭了?”他心里头着急。
这娃娃哭的可怜,安安静静的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娃娃。可比那些光嚎叫不掉泪还要东西的孩子们好多了。
大当家伸手去摸孩子的脸,给娃儿擦眼泪,就察觉到手底下的小娃娃浑身一震,好似要哭昏厥过去。
大当家知道这孩子是害怕自己。他连忙讪讪地收回手,不敢再碰。
秦荣倒是没那么小心,他抱着孩子在怀里晃了晃,“估计是饿了。像这么小的娃儿怕是要吃奶。不过他会喊娘,约莫也有个一两岁了。”
秦荣说着,脸色微沉。
若是一两岁,那他怀里的重量便格外轻,好生养着的娃娃可比这重。
这孩子好似一阵风就能给吹跑了。
秦荣垂下眼,又扯出来一个无奈的笑。
这年头大人都吃不饱,又怎么顾得上孩子。
秦荣伸手摸了摸孩子身上凸出的骨头,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那到哪儿去找奶给他?”大当家有点觉得麻烦。因为他们这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个身上就只剩下破衣服和武器、碗和葫芦。
别说照顾孩子了,他们吃了上顿都不知道下顿在哪儿。
可大当家望着那张瘦不拉几的,跟记忆里去年同样因为天灾颗粒无收,而饿得不行的女儿差不多的小脸后,他又说不出把孩子丢掉的话。
那样太狠了。
秦荣却并不担忧,他已有对策,“往南再走两日,会有一小镇,可以在镇上买只下奶的母羊。平日里母羊奶给孩子吃,多了的兄弟们分分,补补身体。”
他低头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一双湿漉漉的,黑黝黝的双眼,继续说道,“这两日只怕是要委屈你喝点凉水了。”
在他们刚才说话的时侯,小秦舟舟的耳朵动了动,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乎。
小娃娃对生人怕得很。
娘一直告诉他,不要靠近陌生人,这些坏人会把他从娘亲身边抓走吃掉的。
小孩子听了怕得不得了。
他不愿意离开娘,也怕被吃掉,所以他一直都记得牢牢的。
小秦舟舟年纪小,但他很警惕着这两人的举动。
刚才那长胡子的男人摸他的脸,给他都要吓昏了。他以为对方在看看自己好不好吃。
在小秦舟舟为数不多的记忆里,他娘以前背着他去山上挖蘑菇的时侯,就是这样要摸一摸蘑菇的。
小孩子被这群高大壮硕的陌生人吓惨了。
他不停在心里祈祷着,希望他们杀自己的时侯,能够麻利一点,别让自己太痛苦。
但他提心吊胆地等了很久,耳边没有出现刺耳的拔剑出鞘的嗡鸣声,等来的是粗砺的布料在触碰擦拭自己脸,以及那句“买只下奶的母羊”。
小孩子的哭声抖了下。
他对人的好恶格外敏锐,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些人好像不会吃了自己,他的眼睫颤了颤,慢慢睁开了双眼,对上了秦荣那双琥珀色的,明亮的眼睛。
·
小秦舟舟就这样被这一群落草为寇的土匪们收养了。
他的名字还是没变,就叫秦舟舟。
这是秦荣取的。
因是秦荣捡的他,所以他随秦荣的姓氏,“舟”则是因他坐盆盛水而来,盆为舟,才有的这个名。
听到这个名字时,秦舟舟的心猛跳,小手紧紧抓着身上的汗巾。他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,但他也没觉得害怕,反而因此对秦荣多了几分亲近。
跟着大当家去打猎的土匪们吃饭的时侯都不自觉得靠过来。
他们上午没在这儿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晓得一回来,二当家就多了个儿子。
这孩子瘦瘦小小的,不会说什么话,就会喊娘,喊爹这些。
秦荣撕了点肉和着水喂他,小娃娃好像能明白他的意思,一小口一小口地都吃掉了,一点都不挑。
他腮帮子一直在动,好像喂多少,他就能吃多少一样。
还是秦荣担心他在流浪的时候饿久了,年纪还幼小,怕他吃太多荤腥不好。男人估摸着小孩子有个六分饱,就没再喂了。
小孩子也不吵着要继续吃。
小秦舟舟易困倦,到了一个稍微安全的地方,又吃了点东西,便忍不住想睡觉。
秦荣没扯汗巾铺地上让他睡,而是把他放在盆里,自己则打算去火堆旁边吃点东西。
可他才把孩子放好起身,小秦舟舟一下子就像是被惊醒了一样,眼睛瞪得溜圆。小家伙忙不迭地手脚并用着扑腾着要从木盆里爬出来。
他不想待在木盆里头。
他娘就是把他放木盆里不要他了。
小秦舟舟不想再被丢下。
他一边扑腾,一边喊,“啊、啊……”
他想让秦荣带着他,不要把他丢下来。
秦荣行动比脑子快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侯,小小的孩子已经重新被他抱在怀里了。
秦荣听出来孩子的害怕,他耐心地轻轻抚着孩子稚嫩的肩背,安抚他的情绪,“不怕不怕。”
男人垂眸看了眼木盆,很快就明白了孩子为什么不愿意待在里面。
“山娃,这盆你收起来留着大家用。”秦荣吩咐道。
吃了个半饱在喝水充饥的山娃连忙应了声,过来把盆拿走了。
秦荣抱着孩子去吃东西。
火堆那边人都散去,地上的破碗里窝着两个蛋还有一个大点的鸡腿。这是留给他的。
一群大汉就吃两个干巴巴的野鸡,还有摸回来的五个鸡蛋,根本吃不饱。
秦荣跟大当家作为头领,各得了两个鸡蛋,剩下的一个,秦荣要了留着给孩子吃。
野鸡倒是每个人都有大块儿。
秦荣把孩子放在地上。小秦舟舟颤颤巍巍地扯着他的衣摆站稳了。
秦荣边吃边问他:“多大了?”
小娃娃仰起头,小嘴巴张了张没出声。
秦荣又问:“会走路吗?”
小娃娃这回慢慢眨了下眼睛,然后松开了扯着男人衣摆的小手,往旁边走了两步。
歪歪斜斜踉踉跄跄的,如果不是秦荣反应快,在他身体要倒下的时候拉了一把,小孩子估计要摔破头了。
秦荣把孩子搂过来,不再让他站着了。
小秦舟舟也乖。在确认这些人有东西吃,不会吃自己,还给自己东西吃后,他的精神便松懈下来,困意再一次袭来。
小娃娃没躺秦荣怀里,而是窝在男人的身边,把自己的小身体蜷缩成一团,如狸猫睡觉那样的模样。
男人的手指轻轻摸着他短短的,脏兮兮的头发,一点都不嫌弃。
而小娃娃也在这样轻柔的力道中慢慢地睡了过去。
看见孩子睡着,稀罕他的大当家放轻了脚步走了过来。
小孩子刚才所有的表现都被他们看在眼里。这孩子估摸一岁半左右。
会慢慢走路,但还不太会说。
“现在外面世道炎凉,不知道乱世什么时候结束,兄弟们的吃食和钱也不多了,以前有一顿是一顿,现在有了个孩子,还要买母羊,不太好赶路了。日子也总不能跟以前一样过下去。”
大当家来问秦荣,他们之后的打算。
大当家自知,自己的脑子远没有秦荣的脑子好用。
秦荣是个秀才,二十五岁。这年龄不算大也不算小,中规中矩。
秦荣是农家子,老家里就两间房,还有几块地。
上有老母、爷奶,下面还有弟弟妹妹。而他是长子。
秦荣出生时就没有爹,母亲不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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