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忆前残留在脑海中的执念、那卷未曾绘完的海防图、闻家密室中封存的残卷碎片……一桩桩、一件件模糊的残影，骤然翻涌心头。

前路未知，归途已断，可心底未尽之事，如一线牵丝，死死拽着他步步前行，不容退缩。

上京城府，夜深人寂。

孟津南的书房灯火通明，彻夜不熄。

书案干净利落，两盏清茶分列两侧，水汽袅袅，暖意微薄，却驱不散满室沉冷的权谋寒气。

谢世端坐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温润茶盏，未曾饮啜半句，率先开口，语声低沉审慎：“近日观察，马贰姑拉对张良辰，始终存惜用之心，迟迟未定处置之策？”

孟津南颔首，眸色沉敛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张良辰熟稔前朝规制，通晓各州郡户籍粮册、军政底案，这些积淀，是寻常降官远不能及的。马贰姑拉欲留其性命，借其所长，稳固新治。”

“可此人留不得。”谢世抬眸，眼底带着朝堂深耕多年的通透与冷决，“他心不在新朝。”

“的确不安分。”

孟津南指尖轻叩案沿，节奏缓慢，藏着隐忍算计，“明面上俯首听命，替十色旗梳理旧朝文脉、规整文书档册，暗底却私开数条密线，暗中联络四方旧部、江南士族。我麾下暗卫已截获数封密信，证据确凿。”

“放任下去，待他串联南北旧势，暗中蓄势，便是心腹大患。”

谢世放下茶盏，目光锐利：“你意在除他，只是马贰姑拉惜才犹豫，不肯轻易斩除可用之人，对不对？”

“是。”孟津南坦然应声，“我一人进言，是私怨偏颇，不足以动摇他的决断。需朝中重臣联动进言，以大局立论，方能让他下定决心。”

谢世垂眸沉吟片刻，胸中已然有了周全算计，抬眼道：“此事不难。王崇之素来以稳固新政为先，最忌朝野隐患，利弊一说便通。朴彦青向来谨慎多疑，最厌私通旧势、心怀两端之人。”

抬眸看向孟津南，语声笃定：“我去游说王崇之，你私下知会朴彦青。三家同口径进谏，皆是为公论政，无关私怨。马贰姑拉纵然惜才，也不会为一己偏爱，置新政根基于险境。”

孟津南微微颔首，二人无需多言，已然默契相通。

数日之后，上京城西，一座无匾无牌的隐秘私庄，密室紧锁，密不透风。

谢世、王崇之、朴彦青三人齐聚，孟津南心腹代为列席。四人围坐案前，闭门密谈近两个时辰，句句关乎朝野安稳、权局制衡，无半句虚言闲谈。

“张良辰断不可留。”王崇之率先定调，神色肃穆，“四方旧部唯他马首是瞻，只要他在世一日，旧朝余势便一日不散，江南、东境隐患便始终悬而未决。新政初立，最忌隐患蛰伏。”

朴彦青缓缓开口，语气审慎严苛，自带世家谋臣的忌惮与城府：“不止串联旧部之罪。他奉命规整前朝档册，执掌天下底卷，却私自藏匿关键文书，截留军政卷宗，分明是心存异志，私留后手。此等人心怀二心，绝非可用之臣。”

谢世接过话头，字字切中要害，句句戳破马贰姑拉的顾虑：“更关键的是，张良辰在天下文人士子之中声望极高。我族未定，人族未除，吾等未稳，他若借声望笼络士林，暗中造势，后患无穷。今日留一分姑息，来日便是十分祸乱。”

几人反复斟酌，敲定整套进言说辞。不提及私人恩怨，不牵扯派系争斗，句句立足十色旗新政大局，条条皆是祸乱隐患，只为说服马贰姑拉，让其主动下定决心，根除后患。

密谈散去，马车穿梭上京深巷。

谢世静坐车中，闭目沉思，心底透亮分明。

此番除去张良辰，于大局而言，可斩断四方旧部主心骨，打散散落的人族势力，彻底稳固十色旗的统治根基；于私而言，孟津南可了结多年朝堂宿怨，四家权谋格局，亦可愈发稳固。

心中清楚，孟津南执意除张良辰，从来都是公私参半。

昔年朝堂，孟津南身居次辅，张良辰为新锐重臣，二人政见相悖、派系对立，明争暗斗十余年，孟津南屡屡受制，始终落于下风。后来张良辰登顶首辅，权倾朝野，孟津南遭构陷罢官，旧怨深埋心底。

如今时局颠覆，风水轮转，手握权柄之人，终究要清算旧账。

可谢世从不在意其中私怨。

权谋棋局，从来只论输赢，不论对错。只要结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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