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人安好。祖父好好的,爹娘好好的,哥哥们好好的,大伯一家也好好的。可门口挂着白,身上穿着白,满街的人都挂着白。
她想不明白。
到底是何人离世,全城奔丧挂白?
最近爹爹,早出晚归,今日一早更是不见爹爹身影。娘新从早上匆匆应了她一句,其它时间一直忙得脚不沾地。直到傍晚,她才在书房里堵着人。
“娘亲,”站在桌边,仰着头,“为何家中无丧,大家里面要穿白,还挂白?”
落泽芝手里的书停了一下。合上搁在桌面上,转过身来蹲下,跟小满平视。看了一会儿女儿的脸,声音放得很轻:“因为有一位很重要的人走了。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小满听懂了。
“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!”——就是死了。大人们说死的时候总爱这么绕一圈,不直说。她没拆穿,也没反驳,只歪了歪头,又问了一句:“那我们要去祭拜他么?”
落泽芝摇了摇头。眼眶红了,但没掉泪,伸手将小满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声音更低了些:“在家祭拜也一样。小满只须记得,他是位很好很好的人,每日内衫穿白衫便好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小满点了点头,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到廊下才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露出来的那截白边,用指头捻了捻。
从那以后,小满就不跟街上那些孩子追着跑了。他们也不追了。
从前吵得人捂耳的巷子里,如今安安静静的,偶尔有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抓石子,抓完了各自回家。
在家里待的时间多了,大半时候跟在娘亲身后。落泽芝在案前画图,搬个小杌子在旁边坐着看,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,看那些标着数字和记号的小圈。落泽芝教她认奇门遁甲的方位,教她算机关的开合角度,她学得快,记性也好,教过一遍的东西不问第二遍。
娘亲不在的时候,她就跑到王杏英那边去。
王杏英的药房在后院角落,门口挂着厚布帘,帘子一掀就是一股药味。
小满坐在门槛上看她配药。
王杏英配药时不说话,手很稳,药碾子在槽里来回滚,药粉慢慢碾成细末。
小满看了一会儿,手痒,伸手想去碰碾槽。
“啪。”手背上挨了一下,不重。
“别碰。”王杏英眼皮都没抬,“这个不是玩的。”
小满把手缩回来,老老实实继续看。看久了,王杏英就教她认几味简单的药——哪味驱虫,哪味止血,哪味有毒碰都不能碰。小满记得清清楚楚,下次再来,王杏英就让她帮着分拣药材。她分得利利索索,一次没出过错。
家里的哥哥们常常不在。大哥星纪和几个堂兄早两个月前留了封家书就出了远门,至今没回来。家里只剩大梁和大火,说是去后山练功,有时候天黑才回,有时候几天不见人影。
两位舅母也忙。大舅母李念枝隔三差五来一趟,来了就跟娘亲关在屋里说话,说完就走。二舅母方生生更忙,三四天才来一次,来了就钻进药房,跟王杏英两个人配药配到半夜。
有一天半夜小满起来喝水,看到药房的灯还亮着,隔着布帘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说话声和药碾子滚动的声响。她端着水碗在廊下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。
那天下午,小满坐在廊下发呆。翠萍端着针线筐从旁边过,她叫住人:“翠萍,门口的白布还要挂多久?”
翠萍愣了一下,把针线筐搁在台阶上,蹲下来压低了声音:“帝殉国,这白要连挂百日。”
“百日之后呢?”
翠萍想了想:“百日之后……大概就不挂了吧。”
小满点点头,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,望着院子里那丛茉莉。花正开得盛,白花绿叶被日头一照,亮堂堂的。风从墙外吹来,门楣上那条白布飘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晚上吃饭,桌上摆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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