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的腰疼是老毛病了。
他在车间干了一辈子车工,站了几十年,腰早就坏了。一开始是阴雨天疼,后来天天疼,到现在已经疼了十几年。变天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。厂里的人都知道,三楼的王师傅,变天的时候走路一瘸一拐。
张清也注意到了。每次在院子里碰到王大爷,老人都是弯着腰走路的。脸上是一种忍耐的表情,不是疼得受不了,是一直在疼,已经习惯了。
"王爷爷又疼了?"
"老样子。"王大爷笑笑。他的笑容里带着苦。"不碍事。忍忍就过去了。"
但张清看得出来,他在忍。他的手扶着腰,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。
有一天张清看到王大爷在楼下晒太阳,背靠着墙,腿伸直了坐在那里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"王爷爷,你还好吗?"
"没事。晒晒太阳就好了。"
张清没说话。她知道王大爷在忍。
那天下午,天阴了。看样子要下雨。
张清在走廊上碰到王大爷的女儿王芳,从外面回来探望父亲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脸色不太好,眼睛有点红。
"小清。"
"王芳姐。"
"我爸又疼了。"王芳叹了口气。"每次变天都这样。疼得下不了床。我都想接他到我家去住,但他不肯。"
"为什么不去?"
"他说老房子住惯了,不想给别人添麻烦。"
张清没说话。她想了想,问:"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疼?"
王芳苦笑。"医院去了,药也吃了,针灸也试了。就是好不了。医生说这是老毛病,治不断根。只能忍着。"
张清点点头。"我知道了。"
她转身回了房间。
她打开了抽屉,拿出了图录。图录里有一页是"通字符"。"通",管的是"滞"。腰疼,是不是也是一种"滞"?气血不通,所以疼?
她看了看那页图录。"通字符"的结构很复杂,有很多辅线条。她现在还写不出来完整的。但她可以简化,把主要的气路保留,把辅线条简化,融进楷书的"通"字里。
就像她写"安字符"一样。
她决定试试。
那天晚上,张清在房间里写了一个"通"字。
她磨了墨。然后开始写。
写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笔尖下的墨在"冲",有个东西在往前拱。她握笔的手有点抖,但她稳住了。每一笔都按照图录上的气路走。
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,她长长地吐了口气。额头出了一层细汗。
她把纸拿起来看了看。纸上的墨迹还在微微流动,但比描图的时候弱一些。
应该够用了。
她把纸折好,放进信封里。然后她洗了把脸,喝了口水,坐在窗前发呆。
她想到了王大爷。想到了他弯着腰走路的样子。想到了他额头的汗珠。
她希望这张字能帮他。
第二天早上,张清在院子里碰到王大爷。老人弯着腰,走路一瘸一拐。天已经下起了小雨,地上湿漉漉的。
"王爷爷。"
"小清啊。"王大爷笑笑。"要下雨了。"
"给你。"张清把信封递过去。"放在腰上。"
王大爷接过信封,看了看。"这是什么?"
"写的字。你试试。放在腰上,贴着。"
王大爷犹豫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张清,又看了看信封。一个疼了几十年的人,什么都愿意试。
"行。我试试。"
他把信封收下了。他的手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疼。
张清看着他弯着腰走回楼里,心里有点酸。
当天晚上,王大爷把那张纸贴在腰上。
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,但他能感觉到一点点什么,很微弱,像是有一点点温度从纸上透过来。一种暖,冬天晒太阳的那种暖,从皮肤渗进去,慢慢往骨头里钻。
他躺下来。腰还是疼。但好像没那么疼了。
那种疼变得钝了,没那么尖锐。他还能感觉到疼,但疼得没那么厉害。
他闭上了眼。慢慢地,他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他愣了。
腰没那么疼了。从十分降到了三四分。他能起床,能走路,能弯腰。
他坐起来,试着弯了弯腰。还有点疼,但比以前轻多了。
他把纸拿下来看了看。纸上的墨迹已经完全干了,不动了。但他能感觉到,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什么,很微弱,是在慢慢消散。
他走到院子里,碰到隔壁的老李。老李看到他直着腰走路,愣了一下。
"老王,今天腰不疼?"
王大爷笑了笑。"好多了。"
"怎么好的?"
"有个小孩给了我一张字。贴在腰上,就好多了。"
老李瞪大了眼睛。"真的假的?"
"真的。"王大爷拍了拍腰。"你看,我能弯腰了。"
老李看着他,嘴角抿了抿,没说话。他转身走了。
但第二天,王大爷的腰又疼了。
没有完全回到从前,但疼回来了一大半。他从三四分回到了六七分。能走路,但走不快。能弯腰,但弯不下去。
王芳来看他的时候,他的脸色又沉下去了。
"爸,不是说好了吗?"
"好了一天。今天又疼了。"
王芳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,眼圈又红了。
王大爷把纸拿出来看了看,墨迹早干了。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叹了口气,又贴回腰上。
"没什么用了。"
王芳去找了张清。
张清听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房间里写字。她的笔顿了一下。
"又疼了?"
"嗯。"王芳的声音里有失望,也有不甘。"好了一天,今天就回去了。"
张清沉默了。
她没有想到会这样。给刘婶写的安字符,一觉就管用了,到现在还好好的。给王大爷写的通字符,只管了一天。
她想了想,问:"王大爷的腰是几十年的老毛病。刘婶的失眠是三年的。是不是时间越长的病,越难治?"
王芳不知道。她只是看着张清,目光里有期待,也有不安。
"你能不能再写一张?"
张清犹豫了。她不确定再写一张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。但她还是点了头。
"我试试。"
那天晚上,张清又写了一张"通"字。
这一次她写得久,试着把更多辅线条的笔路融进去。写完之后累得手都在抖,额头上的汗比上次多了一倍。
她把纸交给王芳的时候,没有说"一定管用"。她只说了一句:"试试。"
这一次,效果比上一次好了一些。王大爷说腰从六七分降到了四五分。但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降到三四分。
而且第三天,又回到了五六分。
反复了。
张清坐在房间里,看着图录上那张"通字符",心里很闷。
她明白了一件事:她的笔力不够。简化版的通字符,效果只有完整版的几分之一。安字符管的是"安神",对付小虎的夜哭、刘婶的失眠也许够了。但王大爷的腰是几十年的老伤,气血淤滞得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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