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声一怔。
他看着远方的云海，被霞光染上了红色，瞧着让人平白生出些困倦来。
霍鸾静坐于此，含笑望着他。
“我么？”他低笑一声。
霍鸾却并未等他开口，“我猜你要说。”
她神色坦然，“——时机未到。”
宋砚声被她逗得笑出声，“不错，”他眨了眨眼，重复道，“时机未到。”
“这话你听的不少罢。”他懒洋洋地开口。
霍鸾低眉浅笑，“这世上之人，心里总归有些隐秘的东西在，不便告诉我倒也正常。”
她神色间并无什么怨怼，“所谓时机未到，不过也是我此刻没有那个本事罢了。”
宋砚声听她如此说，倒觉得好笑，“若不过是个幌子呢？”
他道：“这样的话我听的也不少。”
北境境主对他的身世缄口不言，听他问起也只道一声“时机未到”。
有段时日他倒是深信不疑，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他安稳下他的法子，哪想他如此蠢笨，竟全然听信了去。
霍鸾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意味，她道：“总归是我自愿而为。”
“犯什么傻？”宋砚声微微眯起眼睛，语气揶揄，也不知话中说的是谁。
霍鸾也笑起来，“犯傻便犯傻了。”
她神色宁和，“我又不是什么聪明人。”
“当聪明人可累着呢。”宋砚声赞同道。
二人相对无言，只静静观着云海翻涌，难得的宁静悠闲。
不多时，随着灵舟渐落下的风声，二人起身，礼貌地笑了笑，随即各自下去。
总归也只能是忙里偷闲。
众人下船，因着对那传闻中的九离渊主的好奇，俱是有些躁动。
颜阙凑到颜子真身边，问他，“你和裴肃关系好，他同你说过这九离渊主的事没？”
颜子真扒拉开她的头，无视了颜阙瞪过来的眼神。
他有些警惕地看了眼裴肃的方向，见他并未望过来才松了口气。
“我同裴师兄并不怎么相熟，”他勉强答道，“我没问过。”
颜阙看他那副样子，忽然福至心灵，悄声问道：“你是不是怕裴肃啊？”
颜子真微微提高了声音，他怒目而视，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颜阙看着他微红的耳朵，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笑起来，“我的天呐，你颜子真竟然也会怕谁！”
四周投来几道隐秘的视线，紫极宗的弟子掩住眼里讶异，触及颜子真的视线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。
颜子真恨不得上手去捂颜阙的嘴，“你给我小声点！”他压低声音道。
颜阙险些笑岔了气，“我就说怎么你一见着他就那么老实。”
她原以为是颜子真不愿在裴肃面前露出坏来，是以夹紧尾巴做人。
毕竟裴肃是这九境刀客翘楚，颜子真又常常向他讨教。
结果他竟然怕他。
她抹去眼角被笑出来的泪，与他勾肩搭背地嘀咕着。
“你怎么会怕他？你连尉迟明泽都不怕。”
颜阙想起尉迟明泽那副常年死板的脸，暗自撇了撇嘴，他们尉迟家明明长得一副风流样，总要把自己雕琢成个死鱼眼。
九霄门修无情道的那群便罢了，这尉迟明泽不在九霄门，竟也这样。
她看他们姓尉迟的，都该打包去西境莲华寺修佛。
颜子真神色暴躁，“干你什么事。”
颜阙见他发怒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，半点不在意他这外强中干的怒意，“裴肃揍过你啊？”
颜子真瞪着她，一副你死定了的样子。
颜阙悠然回视。
颜子真却忽然一笑，他缓缓咧开牙。
颜阙警惕地看着他，“你干嘛？你想咬我？”
“我不干嘛。”他从容道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颜阙面前唯一的出口。
颜阙心道不好，这人准没憋好屁。
“阿颜是在等我么。”宋平澜的声音响在她身后。
颜阙绝望闭眼。
……怎么又来！
她看着周遭拥挤的人群，脚下借力，攀着树硬把自己往上提。
她神色中仿佛有火跃起，咬牙切齿道：“颜子真你死定了！”
宋平澜看着她的身影微微攥紧手。
他神色阴狠，颜阙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……
颜子真站立在原地，原本悠哉游哉，见她已至半空，却忽然想起什么。
九离渊灵气驳杂，是以为防干扰，由天阁布下结界，涤清荡尘。
所以……
他眼神一变，朝上吼道：“九离渊空中有灵力禁制！”
可惜话已讲迟，颜阙只觉身子一沉，她在即将坠下去的半秒里沉痛想道：“真是家门不幸。”
——出师未捷身先死。
她安详地放松了身体。
丢点脸就丢点脸吧，反正摔不死。
不过那个姓宋的最好祈祷在秘境里不要遇见她。
她感受着身周传来的猎猎风声，很心大地摊开了手。
颜子真已然踩着树往上，准备接住她。
颜阙的脖颈却被人猛地一勒，她狼狈地咳起来，拎着她的那人后知后觉地换了个地方，改为拎着她的腰带。
颜阙眼眶含着热泪，只听头顶那人语气含笑，声音冷冷淡淡的，“不错的入场方式。”
谁啊？
裴肃率先反应过来，他持刀行礼，“恭迎渊主。”
原来这就是九离渊主啊。颜阙讪讪想道。
众弟子齐声道：“恭迎渊主！”
池晚应了声，随意将颜阙抛给下方的颜子真。
颜子真跨步上前将她接下，颜阙被他抱着，照旧咬牙切齿道，“你和姓宋的给我等着。”
颜子真此刻倒是真老实了，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颜阙勒红的脖颈，低声道：“待会儿找云矶拿些药。”
裴肃观察片刻，见颜阙无甚大碍方才松了口气。
虽说修者不至于因着这伤受些影响，但总归是疼的。
他上前一步，恭敬道：“渊主，本次九离试炼由我来主持。”
池晚闻声微微扬眉，“你们昆山那个境主舍得放你出来？”
“境主有琐事缠身，不便来此，他挂念着此次试炼，念及我往年曾来此，想必会熟悉些。”裴肃答道。
池晚一笑，“小裴，数年不见，你倒比以往更古板了些。”
裴肃装出来的严肃被她这样一说，消解了大半，“渊主就别打趣我了。”他神色无奈。
池晚颇为善解人意地住了嘴。
她问道：“九境这次派了几人？”
身后弟子被度长风安排着坐下，裴肃道：“三人。”
“你和长风，还有尉迟家的那个小子？”池晚道。
“您一早便知道？”裴肃有些讶异，虽说他三人将来此协助九离试炼，这消息却也是昨晚才真正定下来的。
事关试炼，九境内部可谓暗流涌动，除了裴肃这借有天阁第一的名头，加上如今的昆山境境主全力保他才无人置喙外。
其余人选的裁定几乎要让他们吵翻了天。
她颇为无趣地撇了撇嘴，“猜也能猜到。”
炎月阁如今休养生息完毕，急需一个时机在九境中再现人前，偏生他们门内的适龄弟子只得秦延一人，秦延此人又内敛，玄泽境主索性另辟蹊径，将尉迟明泽和度长风送了来。
论理，他二人也参加过往年的九离试炼，师出有名，论其它的么……
九霄门的那群长老倒很乐意尉迟明泽在九境之中名声更显一些。
反正如今九霄的几个亲传弟子皆要参加试炼，本就抽不出人手，不如让他上。
池晚不怎么在意他们的暗自争斗，左右翻不出什么大风浪。
她问道：“试炼结界还是由问真照着？”
裴肃低声应道：“是，照旧按着惯例来。”
池晚问清便不再开口，她懒懒甩下一句，“等灵邺他们来。”
霍鸾忽然抬头，她眼睫一眨。
灵邺？
池晚脚步一顿，她感受着某处熟悉的气息，意味不明地说道：“真还没死呢？”
“什么？”裴肃疑惑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池晚打了个哈欠，“让弟子们休整片刻吧，他们恐怕还得要一会儿呢。”
裴肃应下。
池晚径自去了堂上，随意找了把椅子懒散坐着。
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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