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吃的要多不愉快就有多不愉快,沈康宁最后没等菜上完就独自离席,打车回了阳大。
别人都是越长大越和父母亲近,她怎么越长大,越忍受不了父亲。
明明小时候问最喜欢谁的时候,她能不假思索地喊出“爸爸”这两个字。
可现在,那些往事,久远陌生得像在回忆别人的故事。
她吸了一口冷气,鼻涕一个劲往下走。
真有点感冒了。
恍神回忆许久,不知不觉间,走到了苏徵宿舍楼下。
沈天霖刚刚说的话再次响在耳边:
“我认为,你只是暂时把情感寄托在他身上,哪会是真的喜欢,就像你小时候喜欢收集芭比一样,现在不也没再见你玩过。人长大了就会知道当年的自己有多幼稚。”
他用的是“幼稚”。
沈康宁在阴影中停下,望向宿舍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。
她难道要用五十岁的想法过她十九岁的人生吗?
那在八十岁的人眼里,五十岁的想法不是也非常幼稚,就像她同样觉得沈天霖说的一堆无比可笑一样。
一小时前的饭桌上,沈康宁一如既往地反驳,但直到最后,她摔桌离去,沈天霖也没和她说,他究竟和苏徵说了什么。
按沈天霖的性格,他真正对苏徵说的,只会比告诉她的过分一万倍。
怎么会这样,一切,怎么和两年前的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沈康宁抬头仰望,男生宿舍外墙古朴,方格玻璃窗亮着灯,不知道哪个是苏徵的宿舍。
他在干什么?学习,玩游戏,还是就单纯的在休息。
他是否像她现在想他一样,想她。
想起他们各自的家,忽而觉得有些唏嘘。
是不是相爱的人抱团取暖,会互相幻想对方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。
苏徵,你是吗?
碎发被风拂上面颊,沈康宁侧兜的手机震了震,苏徵问:【你结束了吗?】
早结束了。
她吐出一口气,点了聊天框右下角的加号,目光凝在【视频通话】上。
想给他打电话,想听他的声音,想见他。
但她该怎么说,该怎么面对,承认她已经知道,过去的一切。
原来苏徵的冷言冷语只是冰山一角,拼图拼上,他们两家人都被卷入其中。
她重新打字:
【你在哪。】
【我想见你。】
两条消息无缝弹出去,过了几秒,被一条消息推了上去。
-树枝:【在宿舍,怎么了?】
-沈康宁:【想见你。】
想见你,想见你,想见你。
那种感觉,那种心情,犹如浪潮拍打,在胸口翻涌几百上千遍。
她把手机捂在心口,继续往上望。
某个亮着灯的玻璃窗里,苏徵正在回她的消息。
手机再次震了震。
-树枝:【你在哪,我来找你。】
这一排字晃在沈康宁眼前,她有些五味杂陈。
什么时候开始,苏徵成了这样,对她说的一切都逆来顺受。
大学之后吗?还是……相识的一开始。
是她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,这个世界,除了她,好像没有什么是他想要的。
-沈康宁:【我在楼下。】
……
前后不超过五分钟,苏徵出现在沈康宁面前。
依然穿着一身黑,那道身影刚在灯火通明的宿舍门口出现,沈康宁就认出了他。
沈康宁定在原地,苏徵刷脸出来,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飞奔过来。
头发没吹干还是湿的,停在沈康宁身前,发梢水珠甩落在她的干燥面颊。
清爽的凉意,扑面而来。
苏徵眼睫微湿,压在盈润的眼上,跟着呼吸扑闪两下,“怎么了?”
怎么了,不怎么,还怎么,又怎么……
沈康宁说不出话来,疲惫地把自己塞进他怀里。
熟悉的干净木质香味,比她的惯用的香水清冷很多,更让人心安。
“对不起。”沈康宁说。
苏徵微怔,“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?”
为什么……
良久,沈康宁吸了吸鼻子,“我也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我替我父亲,还有我自己,向你道歉。”
风声寥寥,影影绰绰的树影晃在身上,两人抱了一会儿,苏徵猜想到可能发生了什么,沉声道:“他说的那些,是一位父亲出于对女儿的关心,本意是好的。”
“但结果是坏的。”沈康宁说,“对你,对我,都是坏的。”
苏徵抱紧她,声音喑哑,“都过去了。”
沈康宁再次吸了吸鼻子,鼻涕止不住,只能掏纸巾来擦。
苏徵松开她,低下头来和她平视,“哭了?”
眼睛并无泪意,鼻尖倒是粉色的,湿润莹亮,像小猫的鼻子。
沈康宁瓮声瓮气:“……感冒了。”
-
沈康宁感冒症状很轻,昨天喉咙干痒的症状今天没了,只是偶尔会流清水样鼻涕,
他们去校医院开了点感冒灵颗粒,苏徵提着袋子送她回去。
人行道上,身影在树影中穿梭,速度均质,逆着微风。
沈康宁问:“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,你能告诉我吗?”
苏徵:“已经忘了。”
沈康宁显然不信,但苏徵眼睛始终平静无波,她看不清,也猜不透。
不想说,她就不问了。
她不想让散步过于无聊,没话找话道:“晚上吃了什么?”
“和舍友一起吃的寿司,你呢?”
我……
沈康宁想了想,饭桌上她没吃几口菜,吃进去还没来得及尝味道,只想囫囵咽下去和沈天霖大吵一场。
走了几步,恰好经过她常去的那家刨冰店,店门紧闭,贴上了【旺铺招租】的告示,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,调转话头:“我想吃巧克力冰淇淋。”
其实,她更想吃这家店的刨冰,但看这告示,估计以后都吃不到了。
她想吃冰淇淋。
“你感冒了,吃点热的。”苏徵说。
“不要,”沈康宁不为所动,“昨天才喝了热可可,今天就想吃冰的。”
争执半天,双方各退一步,沈康宁在路边蛋糕店买了份提拉米苏。
回到家,她径直坐到沙发上盘腿拆包装,苏徵则进厨房给她烧水泡药。
手受伤的那一个月,苏徵对沈康宁家已经轻车熟路了。
苏徵接好水插上电,从厨房出来。
沈康宁叉了一叉子,远远举起,兴奋道:“你快来尝尝,好好吃。”
好吃到眉毛往眉心拢,将若有似无的愁绪一扫而空。
苏徵走过来,垂眸看了一眼,“我刷过牙了。”
沈康宁遗憾地啊了一声,拍了拍右侧让他坐下。
“真不吃?”她又问。
苏徵摇头,下一秒,沈康宁揪了下他的领口,胡乱吻了上去。
提拉米苏从口腔蔓延,甜腻中带着些许苦涩。
苏徵微微皱眉,旋即闭上了眼。
沈康宁只尝了三分之一,剩下那一点甜腻苦涩,被苏徵吃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蛋糕,药也泡好喝完,苏徵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昨天留下来,今天为什么要走?”沈康宁依依不舍,脱口而出,“不然你搬过来吧,我们一起住。”
苏徵脚步停下,“你想清楚了?”
沈康宁一懵,“想清楚什么?”
“……”
苏徵扭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好半天才说:“……同居。”
同……同居。
这两个字怎么这么暧昧。
小火沸腾,烧在沈康宁的面颊,她面不改色:“那你准备好当康宁大王的压寨夫人了吗?”
压寨夫人四个字被苏徵嚼了嚼,他回身寻她,将周围扫了一遍,“康宁大王的寨子好像只有一个人,还是一居室。”
沈康宁抱臂,身子半歪,模仿地痞流氓的神态语气,“怎么,嫌小?等康宁大王挣大钱,给换个三千平的。”
话刚说完,鼻涕又要往外流,她忙抽纸擤鼻涕。
苏徵把客厅垃圾桶移动到她旁边,人也立在旁边,“感冒还没好,就不要逞强了。”
“谁逞强!”沈康宁这人一向吃不得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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