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响起时，秦月以为是客房服务送水来了，没多想就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一开，她愣住了。
门外站着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，个个肩宽体壮，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。他们戴墨镜的样子过于整齐划一，活脱脱像几堵移动的墙。
秦月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四个字，西装暴徒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见她开门，最前面那个大汉侧过身，朝着身后一个人毕恭毕敬地微微弯腰，让出了走廊中间的位置。
那人慢悠悠地走上前来。
他大概三十出头，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支雪茄，烟头明灭，一缕白烟袅袅升起。
他有着一张极严酷的脸，眉眼深邃，嘴角微微下压，仿佛天生不会笑。
男人抬眸，随意地扫了秦月一眼。很快，那双深沉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。他眯起眼，偏头看向身旁的手下。
“你们说人在这里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却不怒自威。
几个手下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。为首那个赶紧弯下腰：“枭哥，对不起，我们好像搞错了……”
枭哥。
秦月听到这个称呼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总觉得……有点耳熟。像在哪里听过，又像在哪本书里见过。
她刚想开口问他们有什么事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顾景言走到她身边，一只手很自然地落在她肩头，将她半挡在自己身后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垂眸看着门外的人，神情平静。
枭哥的视线在顾景言脸上停了一瞬，又扫了一眼秦月搭在顾景言手臂上的手，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他嘴角扯了扯，似笑非笑。
“抱歉。”他把雪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按灭，语气淡淡的，“找错人了，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。
几个西装大汉立刻跟上去，走廊里皮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闷闷的响动。
秦月探出半个脑袋，目送那群人消失在电梯口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她拍了拍胸口，“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顾景言没说话。
他站在门口，垂着眼，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秦月回头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顾景言抬眼，淡淡开口。他没有告诉她，他注意到那个男人腰间别着枪。
“嗯……”秦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的脸，“枭哥”两个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。但一时半会儿，她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。
她把这件事暂时压下，转身走向浴室。
“我先洗澡。”
水声响起来的时候，顾景言独自坐在床沿，黑眸幽暗地望着浴室的方向。
那是秦月看不到的另一种神色。
***
秦月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。
热水浇在肩上，蒸汽弥漫，她对着镜子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。深呼吸，再深呼吸。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就是单纯地睡个觉而已，又不是没和他一起睡过，怕什么。
可一想到那张床，想到顾景言就躺在上面，她的心跳就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最后她裹着酒店那条白色浴袍出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滴着水，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。
她原本以为顾景言会坐在沙发上等她，或者至少醒着。可谁知道，他已经躺在了床的一边。
整个房间只亮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灯。顾景言侧躺着，背对着她，被子盖到腰际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肩背。呼吸很轻很浅，不知道睡着了没有。
秦月站在床边，低头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空出来的那半边。
她心想，她在浴室里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，全白费了。
人家压根没打算等她。
她难掩沮丧地低垂眉眼，一言不发地擦干头发，轻手轻脚地爬上床。
拉过被子盖好，她仰面望着天花板。
窗外的霓虹灯把纱帘映得明明暗暗，房间里只有空调制暖时发出的嗡嗡声。
她偏过头，看了一眼他背对着自己的轮廓，他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她想开口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好像不太合适。
最后，她只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晚安，顾景言。”
话落，她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很久很久，黑暗里，那个背对着她的人翻了个身。
顾景言侧过脸，在昏暗中凝视着她。
她的侧脸被月色映得很柔和，睫毛安静地垂着，呼吸已经平稳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也闭上了眼，喉间滚出几个模糊的字，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。
“……晚安。”
***
第二天中午，半岛酒店附近的一间茶餐厅里。
顾景言和秦月找了靠窗的卡座坐下，港式茶餐厅特有的烟火气萦绕四周。墙上挂着一台老电视，声音开得不小，正播着午间新闻。
秦月翻开菜单，冻鸳鸯、干炒牛河……她正琢磨着要点什么，电视里忽然传出一阵嘈杂的记者追问声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是香江一处金碧辉煌的娱乐会所门口，拉着黄色的警戒线，几个警察进进出出，手里搬着一箱箱物证。镜头一转，切到了一个人脸上。
那人面对镜头，表情严酷，两指间夹着雪茄，正在接受记者采访。
“……雷氏集团旗下的会所，一向合法合规经营。警方的这次行动，我认为存在过度执法的嫌疑。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。”
秦月盯着那张脸。
那是一张天生带着威压感的脸，眉眼严酷，嘴角微压，让人不敢直视。
这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个领着手下、说自己找错的男人吗？
原来他叫雷枭啊。
秦月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。
雷枭。
雷枭？！
她终于想起来，自己在哪里听过，不，是见过这个名字了。
写这本书的作者叶梦言写过另一部小说，以港城为背景，男主是个从底层打拼上来的商业天才，而那个故事里最大的反派……
就叫雷枭。
雷氏集团董事长。黑白两道通吃。心狠手辣。
秦月拿着菜单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们一来香江玩，就遇见了雷枭。
这…这也太有缘分了吧？
她在心里十分无语地吐槽，所以这个世界是作者的作品大全吗？
合上菜单，秦月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景言，他正在看窗外街上来往的车流，没注意到她刚才那瞬间的表情变化。
秦月默默合掌，祈愿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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