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后这段时间，秦月都没有去找顾景言。
最早发现她不对劲的是王妈。
秦月平时话多，早餐桌上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，这几天却闷头扒饭，一句话不说。王妈问她是不是不舒服，她摇头。王妈以为她病了，煮了姜汤端上去，结果看她好端端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外发呆。
然后是宋屿。
宋屿过来秦家拜年，看见秦月无精打采的模样，便问她：“你是不是没睡好啊？”
“睡好了。”
“那你眼睛底下怎么是黑的？”
秦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宋屿就麻利地溜了。
秦风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，他向来迟钝，眼里只有摩托车和地盘。
大年初四那天，秦家来了不少客人。
客厅里乌烟瘴气，沙发上坐满了人。有码头帮会的头目，有合作的地产商，有滨海商会的人，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。
秦寿穿着一件暗红唐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坐在主位上和人谈笑风生。
秦风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皮衣，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，打火机一亮一灭地在手里转着。
表面上他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，可他心里烦躁得很。
因为他注意到秦月今天没下楼。这种社交场合，换作从前，她虽然不情愿，但也会下楼应个景。
今天她却连面都不露。
秦风把一壶茶重重搁到茶盘上，跟秦寿说了声“我上去看看她”，便三步并两步上了楼。
他也没敲门，直接一把推开，就看见秦月坐在床上发呆。
秦风往门框上一靠，眯着眼打量她半天。
秦月抬眼看他。
“干嘛？”
秦风用下巴朝楼下的方向点了点：“客人都等着你这个大小姐去打招呼呢，你倒好，在楼上偷懒。”
“不想去。”秦月闷闷地说。
“秦月。”秦风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，认真地盯着她，“你最近怎么回事？天天没精打采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她低垂眉眼，只回了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“是不是顾景言那小子欺负你了？”想到这个可能性，秦风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，脖子上的金链都跟着晃，“妈的，你跟我说，我带人把他……”
“没有！”秦月打断他，“他没有欺负我。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秦风瞅着她发红的眼眶，愣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。他这人粗归粗，但有个好处，妹妹说不想说就不问了。他挠了挠寸头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行吧，哪天你想说了再说。”
说完他转身往门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“楼下那些客人你不想见就不见吧，我替你挡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秦月坐在床上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楼下传来秦风和客人们推杯换盏、互相奉承的声音。
假模假式的人情往来，虚情假意的恭维寒暄。
热闹是楼下的。
她什么也没有。
秦月越想越难过。
她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她清楚地知道，以她现在的成绩根本争取不到另一个去纽约的名额。
可她也没法开口让顾景言别去。
她怎么开这个口？说你别去纽约了，留下来陪我？凭什么呢？她又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？顾景言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，熬过了那么多苦日子，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大学，也是凭着真才实学去争取交换名额。她要是拦着不让他去，那她跟原书里的反派有什么区别？
可如果不说……
难道她真的要和顾景言分开吗？
秦月把脸埋回膝盖里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算了，等开学再说吧。反正还有一个学期，也许到时候她心里就有答案了。
就在她唉声叹气之际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她似乎听见了顾景言的声音……
是她出现幻听了吗？
不，好像真的是他的声音！
秦月立即下了床，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往楼梯口跑。
还没走到楼梯转角，她就听见秦寿在说话，不紧不慢，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。
“秦月身体不适，不见客。”
秦月站在楼梯拐角处，居高临下地看见了客厅里的一切。
顾景言穿着一件黑色外套，站在秦家客厅正中央。周围坐了一圈客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有好奇的，有打量的，有看热闹的。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，不卑不亢。
秦寿坐在主位上，脸上挂着笑，但那笑根本没到眼底。
他低头抿了口茶，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：“王妈，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。”
话落，客厅里有人低低笑出了声。
阿猫阿狗。
秦月的手攥紧了楼梯扶手。
秦寿又在当众羞辱顾景言。
而顾景言站在客厅中央，面朝着秦寿，神色平静，好像那句话并不是在说他。
他只是在听到秦寿说“秦月身体不适，不见客”的时候，微微皱了皱眉。
然后他仰起头，目光越过客厅里的众人，准确地看向了楼梯拐角处。
四目相对。
秦月的心猛地一跳。他看见她了。
顾景言望着她，没有出声叫她，也没有挥手，他就那样看着她，像在问她，你还好吗。
他在大年初四的这天，独自来到了秦家。
秦家客厅里坐满了滨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，一个个都等着看人笑话。
可他不在乎。
他是来找她的。
这些天来，她所有的伤心，在见到顾景言的那一刻，都仿佛消失不见了。
她现在只想抱住他。
穿过周围那些或惊讶或揶揄的目光，她不顾一切地朝顾景言飞奔了过去。
然后，她扑进了他的怀里。
双臂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，脸埋在他的胸口，她整个人紧紧地贴着他。
客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的交谈声、笑声、茶杯碰碟子的声音，全都停了。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客厅中央那两个人，表情各异。
秦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秦月才不管那些目光，她闷闷地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顾景言的双手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。可只过了一秒，他就把手落在了她的肩上，轻轻地按了按。
“你没来找我，我就来找你了。”
不远处的秦寿放下手里的茶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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