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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. 第 11 章

在程玦的记忆中,她对这位出身高门的靖远侯其实没有太多印象。

李家如今唯李忱一人在朝中任职,李忱是国子监司业,日常除却讲学和教化士子,几乎是从不参与朝堂之事的。

所以温知微喊他“老师”。

而能在会试前借住司业家中,就近求学,这对温知微来说,本身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。

程玦自李忱联想到温知微,就也顺带在脑子里过了遍侯府的其他成员。

李家人丁单薄,李忱的父亲是上一任国子监祭酒,老爷子只管闷头做学问,不问世事。

因其性淡薄到近乎纯臣,不仅景和帝,就连先帝对他也是颇为倚重。

先帝做主将戍边将军莫润诚的独女指给了李老爷子,二人婚后育有两子,便是长房的李忱和二房李旭。

李旭与夫人只生有一女,李忱跟程芳也仅李熏一个儿子。

程玦想,若说还记得多少与李忱相关的事,大抵就是住在李忱偏院那五位妾室了,虽说高门纳妾不算稀罕,但她却深知她母亲骨子里的强势。

可怪就怪在,程芳非但没处置那几名妾室,还时常往他们屋子里送补品。

应该也是为了李家的子嗣吧?

程玦想。

毕竟她还是能看得出,程芳对妾室们的厌烦,但程芳确实不曾对妾室用过手段,只是更怪的是,妾室们也无一人诞下子嗣。

程玦对内宅琐事向来是不上心的,程芳高兴与否,也都与她无关。

只是今日甫一见到李忱,思绪便不受控的想多了点。

李忱自后园中来,一身玄色棉袍,干净朴素,他身上总有股子淡淡的墨香,也就到了冬日,会沾染几许寒梅的冷。

李忱既发了话,李熏自然不敢放肆,可矜贵的小少爷难免心中委屈,便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了句:“若论教养,某人可比我差得远呢!”

他明里暗里的嘲讽程玦,甚至还白了程玦一眼。

不过程玦这会儿神智已清明许多,后知后觉,她就感叹自己与李熏赌气属实愚蠢。

她本就不是这府上的人,凭什么要和他们同归于尽。

还是活着好。

至少,活着就有希望……

思绪扭转过来,女子绷紧的情绪也跟着松懈,她重新靠回椅背,朝着李忱方向微一颔首:“爹爹。”

在她心中,父亲唯有袁清一人,所以能喊侯爷一声“爹”,她已经是给了程芳最大的体面。

程玦并没将这声称呼放在心上,但李熏就不同了。

她话方落,李熏就死死瞪向了她,失而复得的东珠尚未握的热乎,李熏便又故态复萌冷哼了声:“喊爹,你也配?”

“李熏!”

李忱这一声喝止比方才更重。

清高如靖远侯,如今也有些挂不住脸了。

可他再三因程玦斥责儿子,李熏终是压不住情绪,咬着牙高吼出一句:“您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先训斥于我?难不成,父亲还真想要她做我长姐?”

少年的话音含着全然怒意和颤抖,他猛地抹去额角堆聚的汗,举起珠子,怒到极点:“她刚刚把御赐之物丢去了府外,父亲赐她锦衣玉食,她却要来恩将仇报!”

“她哪有拿咱们当自家人?分明是想害死侯府!!”

李熏吼得撕心裂肺,脑子乱嗡嗡作响,情绪尽数上涌,连会受怎样的责罚也顾不得了。

他只是极力想同李忱证明,证明侯府收留程玦是错,而程玦分明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!

李熏愤懑交加,将寻珠时的那股子惊怕全部吐了出来。

许是这少年的肺气十足,亦或是正处于变声期声调不稳,这般尖锐又高亢的表达不满,还真将李忱和程玦喊得一愣。

李忱眼中略有些诧异,视线继而落向程玦。

而程玦望向少年那张含满冤屈的脸,第一念头竟是——

幸亏这人与自己毫无血缘,否则她可能真会履行长姐职责,让李熏明白明白什么叫做“棍棒底下出人才”了。

李忱视线投来,程玦自也看了过去。

其实上辈子她对这府上每一个人的容貌都是模糊不清的,她骨子里排斥,对方也同等的厌恶她,她便也没那好兴致去挨个记谁的长相。

也就有过夫妻之缘的温知微,她勉强还会上点心。

李熏在旁边叫嚣的欢,但程玦却意外在侯爷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旁的情绪,可人心实在难懂,不止隔着肚皮,还有重重妄念和无尽的阴暗。

总之,想象中的怒意没有出现,而这着实也叫她生出了几分疑窦。

李忱双手背着,一身名家大儒的气度,他偏过身去看李熏,尽管没再斥责儿子,但还是催促着将李熏打发回了院子去。

程玦不由对李忱又多了些好奇,就用不解的目光望向他。

李忱正目送儿子,侧对向她,然而这般独特的角度……程玦眼中忽然就升起一股名为“熟悉”的诧然来。

她总觉得,她应该是见过李忱的。

不是上辈子的记忆,不是哪一次相遇的记忆,而是一种全新的,此前从来没有过的,非常微妙的熟悉。

但这念头只出现一瞬,就自她的脑子里闪了出去。

抛开李熏的行为,程玦本人还是很清醒的。

她只是恨程芳,因为潜意识里她总认为,如果程芳不抛弃她和父亲,他们便不会如此艰难,父亲也不会与她天人永隔。

可她确实没什么理由恨靖远侯府,想要同归于尽是冲动之下的愤怒,是她将暗室的遭遇牵累到了他们的身上。

总不能因为谁不喜她,她便要对方的命吧。

好歹上辈子温知微来求娶,她点了头,侯府如何厌她,也还是备下丰厚嫁妆,风风光光将她嫁了出去的。

李熏离开之后,她就预备也找个借口回清芷园去。

她冲李忱轻点下头,声音听不出起伏的道明去意。

只是还没走出两步,李忱就思忖着道:“听你母亲说,你没怎么读过书,如果你愿意,我可让知微做你的先生?”

程玦听罢一顿,偏头看向李忱。

前生温知微也做过她一段时间的先生,而他们二人正是因着顺理成章的相处,才有之后的嫁娶一事。

但她总归又活过来,想法自然比前世要多。

她这世是不打算连累温知微的,就犹豫道:“孤男寡女,恐传出什么不好的闲话,且温公子又是爹爹的得意门生,还是不要麻烦他了。”

她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,可也不知李忱这位大儒是不通人情,还是过分执着。

李忱迈来两步,神情带上温和:“谈不上麻烦,他的学识我心中有数,会试不是问题,你无需担忧会影响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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