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天刚蒙蒙亮,远处传来了衙役奔走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先前跟着卫凛舟办案的衙役匆匆赶来,喘着粗气,“苏捕快,叶捕头,下游……下游发现了一具尸体……”
话音落下,空气瞬间凝固。
叶之舟强撑了一夜的镇定骤然崩裂,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,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苏砚辞。
苏砚辞听到这消息浑身一僵,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。指尖下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胸口的金锁,昔日镇定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。
下一刻,叶之舟上前扶住了他,“别急,我们先去看看。”
当他们匆匆赶到下游,苏砚辞的脚步突然顿住了,他不受控制地往前冲了两步,却再次硬生生地顿在原地,双腿如灌铅一般沉重。
尽管他办案无数,见过的尸体不计其数,但如今却是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不敢靠近的怯意。
他怕,怕那块白布之下是昨日还同他说笑,赠予他祥云锁的挚友。
叶之舟看出了他脸上的异样,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,低声道,“我先去看看。”
说着,他慢慢走上前,指尖微微发颤,使劲咽了口口水,动作极缓地俯身,一点一点揭开了白布。
当死者陌生的样貌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苏砚辞和叶之舟同时长长地吐出一口积压了整夜的浊气,紧绷的后背也突然放松了下来。
这时,恰逢那位报信的衙役姗姗来迟,再次喘着粗气说:“叶捕头,我刚才……话……话还没说完,尸体……不……不是卫公子的。”
叶之舟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,紧绷的嘴角终于扯出一点松快,又看向那个报信的衙役,带着点后怕的嗔怪,“下次把话说全了,瞧把我们二人吓的。”
说着又看向那具尸体,正色道:“这具尸体怎么回事?”
“不清楚死因,今早在江边巡查时发现的。应该是被江水冲上岸来的,脚上还牢牢绑着一块沉江的巨石。”
“叶捕头——”又一名衙役匆匆赶来,一路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叶之舟已然习惯了下属的一惊一乍,略带疲惫地开口道:“又怎么了?莫不是又发现了尸体?”
“不、不是!”那衙役慌忙摆手,喘息着说道:“是卫公子!卫公子在县衙!”
短短的一句话传入耳中,苏砚辞瞳孔骤然一亮,压抑了整夜的惶恐和自责全数化为了失而复得的急切。
“说全,是死是活?”叶之舟似乎是怕了再次出现刚才的那个情况,紧跟着追问了一句。
那衙役一愣,赶紧点了点头,“活着,活蹦乱跳的。”
苏砚辞闻言瞬间红了眼眶,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镇定的模样,也来不及同叶之舟交代半句,转身大步狂奔,步伐急促凌乱,衣袂被江风扯的胡乱翻飞。
待他们二人一路狂奔至县衙门口时,苏砚辞的目光一冷,在那青石铺就的台阶上,隐隐点缀着一路深浅交错的暗红色血迹,那血迹从街口一路绵延到大堂廊下。
干涸的血印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,
叶之舟看向一旁的衙役,语气中满是无奈,“这是你说的活蹦乱跳?血都流成这样了,还能蹦跶?”
一旁的衙役尴尬地挠了挠头,小声说道:“是卫公子怕你们两位担心,特意嘱咐只让我报平安,不让我细说伤势。”
二人没再多问,快步踏进县衙大院,这才在廊下石阶上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果真是卫凛舟。
他一身衣衫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皱发白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昨日鲜活明媚的少年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毫无血色,整个人虚弱得连坐着都勉强。
当他听到急促的脚步声,这才费力地抬眼,望见狂奔而来的苏砚辞和叶之舟,黯淡的眼底勉强亮起一丝亮光。
他想撑着身子站起来,像之前那样笑着开口安抚二人,想告诉他们自己没事。
可他的双腿发软发麻,浑身的力气也早已耗尽,身子刚微微抬起,膝盖一软,整个人直直往前倒去。
“老苏……”一声微弱的呼唤还未落地,人便已经彻底失去了重心。
苏砚辞一个箭步冲上前,牢牢地接住了卫凛舟。
下一瞬,卫凛舟整个人软软地栽进了苏砚辞的怀里,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,呼吸微弱,身子微微发颤。
“快,去找大夫。”叶之舟也快步上前,想帮着苏砚辞一起将卫凛舟扶起。
“已经去找了,正在来的路上。”一旁的衙役轻声说道,过了会儿又补充道,“卫公子是今早被江上的商船救起,上岸后没见到二位,便先回了家,然后才来的县衙。”
苏砚辞单手稳稳地托住他发软的腰肢,另一只手同叶之舟一起扶着他的后背。
可指尖落下的瞬间,一片温热黏腻的触感骤然覆上掌心。
他与叶之舟同时看向卫凛舟的后背,这才发现浓稠的血水早已浸透衣料,顺着背脊往下淌。
“岷江水下暗礁乱石密布,他定是被暗流卷住,在礁石上磕碰划伤的,后背伤势最重。”叶之舟眼中满是自责和担忧,“我们先扶他去偏房休息,再把湿衣服给他换了。”
苏砚辞点了点头,他望着怀里正虚弱喘息的少年,眼底翻涌着后怕、心疼与酸涩。
他简直无法想象,在江底的卫凛舟究竟是如何在暗流中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,又是如何忍着剧痛,一步步拖着身子从江边走回县衙的。
他紧紧地环住怀里的人,动作小心翼翼,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疼了他的伤口。眼底的寒凉与后怕久久未散,心口沉甸甸的,又酸又痛,久久无法平静。
“叶捕头,这具尸体如何处理?”身后的衙役小声请示。
“先抬去停尸房,让老陈勘验,查清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。”叶之舟深吸了口气,低声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衙役领命,和其他人一起抬着尸体离开了。
偏房内,二人动作轻柔地将卫凛舟放置在床上,使他背朝上,以免碰伤后背的伤口。
接着,他们动作轻柔地一点点褪去他身上早已浸透江水与血渍的衣衫。
衣衫尽数褪下的瞬间,满目伤痕触目惊心。
他的小臂、腰侧、大腿,全都有着密密麻麻、深浅交错的伤痕。
有的伤口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白肿胀,细碎的血珠仍旧在往外渗。后背的伤势最为惨烈,大片肌肤被尖锐的暗礁刮得血肉模糊,纵横交错的长口子层层叠加,大片血渍黏结着细碎的砂石。
这满目的伤痕看得人心头发紧,心口发酸。
叶之舟从外头打来温水,看着那满身的伤痕,心中既自责又心疼,“这小子昨夜到底受了多少罪!我当初要是在下面多找些时辰就好了!”
苏砚辞沉默不语,指尖轻轻地避开伤口,细致地帮他清除皮□□隙里残留的细沙。他素来冷静,任凭见过多少惨烈的伤势,从未有过半分动容,可如今卫凛舟身上的每一道伤,都像用一根根铁丝慢慢地割着自己的肉,又酸又疼。
叶之舟将拧好的毛巾递给苏砚辞,苏砚辞轻轻地擦拭着他身上的血污,小心地避开重伤之处,又取来干净柔软的衣物,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上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大夫挎着药箱快步入内,冲二人点了点头,便上前仔细查看起卫凛舟的伤势。<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【www.ledux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