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丹不见了,樊於期也不见了,嬴政第一时间下令封锁边境,然而还是没追回来。
那天嬴政发了很大的火,整个寝殿都被他打砸了一遍。
各种器皿的碎片散了一地,就连挂在一旁的窗幔都不能幸免,成了一块块的破布。
等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,外面的天也已经黑透了,不是没人想来劝谏,只是都没这个胆子。
毕竟,在这咸阳宫里人人都知道,姬丹与他关系匪浅,堪称是逆鳞所在。
再加上这次放走姬丹的,又是备受他信任的章华台首领樊於期。
两相叠加之下,足以让嬴政的怒气从七分飙到十二分,那这种时候,自然是没人敢来触他的霉头,除非不是人。
没错,别人不敢来劝,秦川却不能不来。
彼时,嬴政正瘫坐在软榻上,胳膊拄着案台,扶住了额头。
秦川见状,无视地上的一片狼藉,越过各种碎片,一路走到了他身边,并跳上案台。
“嬴政,你没事吧。”它很担心。
“秦川,你知道吗?”
“最近他的温和,他的顺从,竟然都是假的,都是假的。”
“他只是为了麻痹我,让我放松警惕,好趁机逃跑。”
“他是我最看重的朋友啊。”
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,让他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我。”
“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……”
嬴政伸手抚摸它的虎头,整个人都颓废到不行。
“你没有做错什么,如果说真的有的话,那也许就是你给他的,并不是他想要的罢了。”
“你看同为好友,咱们不就相处的很好吗?”
秦川蹭了蹭他的掌心,软下语气轻声安慰,还拿自己和他的关系举例。
“这不一样,虽说都是友情,可友情也是有很多种的。”
“我跟你,那是年少相伴,携手并肩,是相濡以沫的温情。”
“可我和他,却是幼时相识,后又重逢,是失而复得的欢喜。”
“正因失而复得,所以我才倍加珍惜啊。”
嬴政竭尽全力解释,试图让它明白两者的不同,而秦川也点了点头。
“这话倒也不错,即便都是友情,那也有很多种的。”
“自从姬丹来了秦国,来了章华台,我在一旁冷眼瞧着,你们虽政见不合,可他对你,也未必无情。”
“到底小时候的情谊摆在那儿,任谁也抹不去。”
“这些日子,你又金尊玉贵的捧着他,从不曾苛待,想必他心里也是有数的。”
秦川为姬丹说了两句好话,本意是为了缓和气氛,可岂料嬴政听到这儿,这火气反而又上来了。
“既然他对我有情,既然他心里有数,那为什么还要逃走?”
“还有樊於期,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。”
“我给了他多少恩典,多少信任,我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。”
“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?他居然拐走了姬丹!”
“这个叛徒!”
“我绝不原谅他,我要他死,五马分尸!”
“我要诛他九族,让他后悔胆敢背叛我!”
……
嬴政腾的站起来,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且越说越气,杀意也越来越浓。
秦川蹲在案台上瞧着,嬴政虽然气姬丹不顾一切要逃离他,但更恨樊於期居然胆敢背叛他。
毕竟,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存在,在嬴政心目中的分量也不相同,今日他如此区别对待,那也属正常……个鬼啊。
“不至于,不至于,诛九族就过分了。”
“还是按大秦律法,按叛国罪处置,夷其三族,以儆效尤好了。”
“你想想啊,现在秦国正在推行新法,正是紧要关头。”
“可不能因为樊於期这一个混蛋,而坏了咱们的全盘布局啊。”
“还有你的名声,不能受他的拖累的,咱们也万不能中他的奸计。”
“冷静,千万要冷静啊。”
……
他这会儿明显是气的失去理智了,秦川只得赶紧跳下案台凑到他身旁,那是转着圈的劝说啊。
“没错,樊於期他不配搭上我的名声,我要夷其三族,以儆效尤。”
“我还要吩咐下去,谁能把他的头颅献上,那就赏千金,封万户侯。”
“总而言之,他必须为背叛我而付出代价!”
嬴政好歹是听进去了,秦川刚想松一口气,结果就听他来了一句。
“还有姬丹,我对他这么好,可他居然偷着跑了。”
“他对不起我,他辜负了我。”
“我要派人去燕国责问燕王,如若不把姬丹再送回来,那两国盟约就此作罢。”
“不仅如此,我还要以此为由,攻打燕国。”
“待到国破家亡那一天,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,要付出多么沉重的代价了。”
他心心念念还是姬丹,秦川简直没眼看。
还是那句话,这但凡姬丹换个性别,这妥妥的追妻火葬场的节奏。
还是那种现代最火的小说题材,我灭你全家是不得已的,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你啊。
嬴政搁那儿一个劲儿的放狠话,可秦川现在却满脑子都是男女主角的极限拉扯。
网络热梗更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,脑补的画面都出来了。
可见在它看来,嬴政现在的行为是多么的失智和离谱。
但想想他都是为了姬丹,再想想史书上记载的那一出荆轲刺秦王,不知怎么的,秦川就理解了。
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,它觉得自己必须问清楚。
“嬴政,倘若真有那一天,他国破家亡了,你又该当如何?”它很想知道。
“那自然是带他回来,届时他国破家亡,我却坐拥天下,那他自然也该为我所有。”
“这一次,我会派出最忠心的侍卫,日日夜夜守在他门前,叫他插翅也难飞,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。”
“到时候看他还能不向我低头,还敢背着我逃走?”
他是打定主意不放过姬丹了,可比起他给樊於期安的五马分尸的下场,被软禁好像也不算什么了。
反正先前姬丹在章华台过的也是这种日子,以后这样也不是不行,左右碍不着自己的事。
可是秦川又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出荆轲刺秦王,又忍不住想劝他两句。
“嬴政,其实我觉得吧,你还是宽宽心吧。”
“即便将来你坐拥天下,富有四海,可有些地方也非人力所能企及。”
“我是说,你用这种办法得到他的人容易,可你若以此想得到他的心,那可就难了。”
“正所谓,凡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,你说是不是?”
它斟酌着劝说,字字句句皆是为他着想,也是真的想帮他修复一下和姬丹的关系,以免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。
“……那你说,我该怎么办?”嬴政沉默好一会儿,然后这才深吸一口气,把它抱起来,举到眼前。
“就如你刚才所言,先派人责问燕王。”它先肯定了他的一项提议,但随即话头一转。
“可骂其背信弃义,但却不能以此为由攻打燕国。”
“或许别的国家可以这么做,但秦国不行。”
“一来现在我们刚吞了韩国,还需要一定时日的消化。”
“二来则是因为秦燕两国之间,还隔着赵国和魏国。”
“倘若舍近求远,去攻打燕国,那赵魏两国必然背刺我们,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。”
“依我看,还是先消化新得的韩国疆域,同时看看能否找到机会,灭赵,或是灭魏。”
它从客观条件出发分析,晓之以情,动之以理,而一涉及朝堂大事和秦国的未来,嬴政也总算冷静了下来。
“你说的没错,我的确应该好好衡量。”他郑重的点了点头,并把它抱在了怀里。
“但在那之前,我要先找一个可靠的将领,来接掌章华台的治安。”
“那你要跟阳泉君商量吗?”秦川问道。
“不,他现在已经是相国了,芈氏一族在朝堂上的势力更是为之侧目,实在不宜再加恩赏。”
“我更属意蒙骜老将军的孙儿,蒙恬。”
“蒙家世代忠良,又是武将中的佼佼者。”
“让蒙恬守卫章华台,既可以保证我们的安全,也可以暂时平衡一下前朝文武双方的势力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秦川就再次发问。
“暂时?”它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没错,暂时,我不会永远受人掣肘的。”
“我是秦国的王上,还会是天下的王上,这世上只有我不想要,绝没有我得不到的。”
“我发誓,我要握住权力,紧紧握住,也只有这样,我才能留下我想留的一切。”
“不管是人,还是物,都是如此。”
“我要主动去争取,而不在等着别人施舍了,因为别人,永远没有自己可靠。”
“秦川,你说是吗?”话到此处,他低头看了它一眼,抱它的力道也变大了。
“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,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是了。”
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,只要不伤到你自己,怎么着都行。”
“真的,我一定支持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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