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府设宴,表面是为上元节,可明里暗里说的话都跟苏玉林中举有关。苏家风头正盛,生意愈发火热,来往宾客多半也是冲着与苏家交好而来。
沈隽光思量再三,还是跟着庄淑珍一道去了苏府。
马车里,沈知行一直说个不停,路过一间铺子就要介绍许久,一双眼就没从沈隽光身上移开过。
沈知悦却始终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庄淑珍看出她心里不舒服,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声劝道:“好了,都是一家人,有什么可气的。苏府既递了帖子,便图的是个热闹,自不会有什么意见。”
可沈知悦心里压根没这么想,只恨现在是有口难言,干脆扭身背对着庄淑珍。庄淑珍见她如此,也只无奈摇头。
从沈府去苏府的路不算短,石板高低不平,马车一路摇晃,许久未坐马车的沈隽光很不适应,险些将苦水抖了出来。马车停稳后坐着又缓了许久,这才回神下车。
苏府门前车马不断,迎客的管家正带着小厮招呼入府的宾客,瞧见庄淑珍身后多了个人,问清身份后当即入内告知了苏夫人。苏夫人闻言诧异,立马让人去铺子里将苏老爷子叫回府。
这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沈隽光只是安静地站在庄淑珍身侧,便叫看客瞧了个遍。
沈知行站在她身侧,伸长脖子环顾四周,东瞧瞧西看看,被池塘里的几尾锦鲤吸引了注意力。转头又瞧见廊下一连串的花灯,眼里满是新鲜,若非被沈隽光禁锢住手腕,只怕早已跑远了。
他注意到四周的目光,晃了晃被拉着的手,小声道:“长姐,我怎么瞧着他们似乎都在看你。”
沈隽光闻言看向四周,那些个人立马转过头,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。还有些人在对上沈隽光的目光时,对着她抛了个自以为能迷死人的媚眼。
“因为你长姐才华横溢、美若天仙,他们都想一睹芳华。”
沈知行瘪了瘪嘴,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,刚要出声反驳,就听见庄淑珍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对,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犬子。”庄淑珍一把拉过沈知行,“这位是苏府的李姨娘。”
沈隽光松了手,让他见礼。
李姨娘也是听闻沈府嫡女到场,这才紧赶慢赶走了过来,对着沈隽光一顿乱夸,听得庄淑珍都有些不适。
好不容易应付过去,李姨娘的儿子忽然走了过来,沈隽光心道大事不妙,还没找到溜走的借口,李姨娘就先开了口。
“这是我家老二,家中行四,明年及冠,今年也刚过童试,也算是给我们苏家长脸了。”
言者有意,听者假装无意,庄淑珍顺势便说起了今日这主角苏玉林的事:“也不知苏家请的哪家夫子,竟接二连三传出好消息。我家这个实在不中用,读书识字都得让人盯着,还总是学不会,日后还不知如何丢脸。”
被迫拉去比较的沈知行往沈隽光身后侧了一步,垫脚在沈隽光耳边小声道:“长姐,你可得好生谢我,小娘这般在人前贬低亲生儿子,可全是为了挡住你的烂桃花。”
沈隽光唇角勾起一抹笑,还未出声,这苏老四便把话头抛回了她身上:“母亲,还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?”
被点名的沈隽光只好盈盈一礼:“小女沈隽光,见过苏四郎。”
“姑娘便是礼部侍郎嫡女,今日有幸见过姑娘容颜,实乃在下之幸。”苏明达微微讶异,眉眼间对沈隽光很是满意,“在下苏明达,见过沈姑娘。”
沈隽光闻言实在不知如何回答,憋了半晌才道出一句来:“苏四郎谬赞。”
只是这苏四郎实在难缠,就连苏老爷子领着苏鹤庭来时,他依旧站在一侧不肯离去,连李姨娘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几人站在连桥上,四周纷纷投来目光。
沈知行眼珠子一转,立马拉着庄淑珍的袖子,装出一副痴傻的模样非要四处看看。庄淑珍没辙,加之他这幅样子实在挂不住沈府的面子,便打发着沈知行,顺带让沈隽光看着他。
沈知悦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,默默叹了口气,她想见的人迟迟不来,偏生又不好离开,便只好站在此地接受苏府的盘话。
直到人群看不见,沈知行才收起了那副表情,沈隽光没憋住神情,捧腹大笑:“小鬼头,你如今装傻的模样倒是越发的熟稔了,若传出去沈府出了个痴子,日后哪家姑娘与你成亲?”
“还不是为了长姐!”沈知行手一背,活脱脱一个小大人,但耳根子却是通红,“我今日当众背叛了二姐,外头还不知如何传言小娘。”
“嗯?什么传言?”沈隽光歪头看向他,不解道。
“长姐有所不知,别家后宅总是不对付,个个勾心斗角,连吃食都要分个高低贵贱,与沈府全然不同。我从小亲近长姐,外头便传言是小娘撺掇,故意挑拨我们一家的关系。小娘没说什么,可大娘却听了进去,拉着小娘上街亲自挑选首饰。本意是想打破传言,怎料风声变得太快,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小娘的手段,说——”沈知行叹了一声,“反正可难听了!方才在马车里,想必长姐也瞧见了吧,二姐并非对长姐一同前来苏府有异,而是这个苏鹤庭嘴太碎,也不知他何来的脸面,在外到处说长姐的不是。二姐她是怕长姐听见气坏了身子,所以才心有怨言,却因小娘在场不好言明。”
沈隽光莞尔一笑:“长姐知道,长姐都知道。”
这回轮到沈知行不解:“怎么可能,青禁台远离尘嚣,每年开寺的时日加起来不过一月,长姐在府时又不曾出门,何曾知晓?”
沈隽光笑而不语,垂眸时神色恍然,也不知想起了什么。
两人一直往前走,沈知行领着她左拐右拐,不知拐去了何处,见一个行色匆匆的丫鬟路过,连忙拉住问路。怎料那丫鬟指了个大致的方位便急匆匆走了,留下呆愣在原地的两人。
沈知行双手叉腰,气鼓鼓道:“这苏府的丫鬟连待客之道也不懂吗,太没规矩了吧!”
“先走吧,我们离开也有些时辰了。”
苏府的回廊有些曲折,绕得沈隽光找不到方位,沈知行见四周置景相差无几,起初还认识路,后来也逐渐摸不着头脑了。
沈知行扯了扯她的衣袖,指着远处说道:“长姐,那里有两个人,我们去问问路吧,别让小娘等急了。”
沈隽光看过去,却只能看见一双背影,一男一女,相互依偎着站在亭中。两人刚转过回廊,便见那双人不知何时亲热上了,吓得沈隽光当即捂住沈知行的脸,退至角落。
沈知行被捂住了嘴,急急拍着沈隽光的手,想看个明白,沈隽光却直接摇头,领着他往回走,直到看不见那两人才松手。
“长姐!你为何捂我嘴!”沈知行跺脚,“那个男人就是苏玉林,二姐的未婚夫苏玉林!他分明有了婚约,竟还在外勾三搭四,当真是不知廉耻,我得好好教训他!”
“他?”沈隽光回头朝那个方向看去,却什么也看不见,“他是苏玉林?隔着这么远,你怎么认得的?”
沈知行解释:“二姐院子里有不少他的画像,我日日同二姐温习课业,进出都能看见,自然熟稔于心。”
“庄姨娘可知道?”
“何来知道一说,我也是今日才见到,”沈知行说着就要转身离开,“不行,我得去告诉小娘!”
沈隽光自知拦不住,抬脚跟上去,好言劝说:“别急,今日不宜处理此事,各家都在,拂了苏家的面子,沈府亦不会周全。你先别说话,我有办法让苏家退亲。”
沈知行似懂非懂,依旧满心不甘,返回时撞见端着酒水的小厮,两人这才走回了前院。
女眷闲谈之间,沈隽光便在一旁听着,她们这方的女子都未出阁,能聊的自然也就不多。有人胆子大,弯弯绕绕问到了沈隽光头上。
“沈姑娘,听闻沈侍郎前几日去了昭王府,莫非是两家的婚事定了,姐妹们莫不是要改口称你为昭王妃了?”
沈隽光正品茶,脑子里全是青禁台的那些事,这会儿忽然被点名,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婚事?”
“啊?”那姑娘低头一笑,略带歉意,“是听闻沈姑娘前几日刚回府,许是礼部这几日不得空,沈姑娘也未能知道个清楚,倘若无意撞破了沈侍郎的惊喜,还望沈姑娘莫要见怪。”
沈隽光这回听清楚了,放下茶杯,说道:“传言终归是传言,昭王风姿雅悦、性行温良,是小女不配,诸位姑娘们切莫听信谣言。”
那人干笑两声,见沈隽光不愿多说,僵着脸转了话题。
用过午膳后,苏夫人张罗着游园,沈隽光谎称脚疼不愿去,同一些个妇人们留在了前院之中,说起了后宅之事,那位李姨娘领着苏明达也列在其中。
沈隽光一直听着,见李姨娘对儿子夸夸其谈时,她装作随口一提:“方才用膳前不慎迷路,偶然撞见东南院子的亭中有人私语,瞧着正像是苏四郎。只是身侧那位姑娘面生,不知是苏家哪房亲眷?”
李姨娘回头看着苏明达,皱眉道:“沈姑娘莫不是看走了眼,开席前,四郎与我一直在一起,未曾去过别处。”
沈隽光低头一笑,略带歉意道:“李姨娘莫要误会,小女也没别的意思,只是瞧着那姑娘的衣裳很是好看,流光溢彩,故想问问是哪家料子,回头也让爹爹备一匹。”
“东南院子,可是绕过一处方亭的东南院?”苏明达也出声了。
“好似是的,”沈隽光佯装思索,“那一处回廊没挂灯笼。我迷了路,没敢乱走,最后是位系着红腰带的小厮带着我回前院的。”
李姨娘的表情有些僵住,侧头看了眼苏明达,一旁的妇人来了兴趣,对着李姨娘问东问西。
沈隽光是知道的,这苏府别的不多,儿子是数不胜数,三房的夫人共诞下七个儿子,却迟迟圆满不了苏老爷子的女儿梦。这突然冒出个女眷,还与苏府的男子甚是亲密,众人自当是好奇得紧。
李姨娘不愿多说,可那些个妇人不愿放过,苏府的儿郎个个都没有成婚,想攀上苏家这门生意的不在少数,见她口中问不出,便转头指向沈隽光。
沈隽光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很让人信服,李姨娘匆忙同身后的苏四郎打了个眼神,他当即找了个借口引开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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