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定国看向黎殊，浅松一气，“多谢……”
谁知黎殊一笑，接着道：“你们父子间的事我不参与，但我们也绝不会允许我们的英雄流血流泪。”
一听此话，李定国转头看向黎殊，再次叮嘱道：“义父于我有养育之恩，你莫参与。”
黎殊忙道：“我不参与啊！”
黎殊神色严肃下来，无比认真的向李定国解释道：“课题分离！你们父子间如何算账，是你们的事。我护我华夏的英雄，是我的事。我不干涉你，你也别干涉我。咱们互不干涉，各干各的。”
李定国听罢，脑袋都歪了一下，拧眉盯着黎殊。还能这样？他竟无法反驳。
朱由检听罢，愣了一瞬，跟着低眉笑开，好好好，当真自有其歪理。和谢驰说服岳将军一个路数。
张煌言也看向黎殊，这么讲理的不讲理，是怎么从人脑子里长出来的？
张献忠一声嗤笑，目光转头李定国，轻抬下巴，“瞧吧。”
他当真不甘心就这么放了李定国，也不甘心崇祯得这么一员本该属于自己的猛将。
张献忠道：“你连尽孝都做不到，谈何尽忠？”
李定国跪在张献忠面前，一时无话，头渐渐低了下去，神色间的愧疚愈发的浓。
朱由检掌心里已全是汗水，他最担心的事，还是发生了。不孝这座大山，足以压得定国一辈子直不起腰。
怎料就在这时，黎殊走到张献忠和李定国身边，看着张献忠完全憋不住笑，“哈哈哈……头回见拆自己台子的！如果尽孝等于尽忠，那李定国更不用搭理你了呀，他只要尽忠就是尽孝了嘛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张煌言一下瞪大眼睛。
我的亲娘嘞，刹那天地宽啊！
朱由检眸光一亮，紧攥许久的手骤然松开。好一个现代逻辑！
在场众人亦是相互看看，这道理扎实的，简直没法儿反驳。
李定国转头看向黎殊，脖子都有些僵硬。他眨巴眨巴眼睛，道理……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……
张献忠已是胀红了脸，看着黎殊胸膛大幅起伏，“你！”
“我什么？”
黎殊摊摊手，“你就这个意思啊！”
黎殊在二人身边缓踱步，接着道：“所以，反应过来没有？父子关系和君臣关系，这是两笔独立的账！你们古代人吧，总喜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，总把两笔账混成一笔谈。照这么说的话，全天下都不用赡养父母了。为啥？因为已经给国家交税尽忠了，为啥还要出钱养父母呢？”
“可这能行吗？不行！因为这压根就是两笔账，赡养父母的钱要出，给国家交税的钱也要出。不是忠孝两难全，是忠孝压根没关系。这叫课题分离。”
黎殊的目光扫过众人，见所有人都已经被她绕进去，便知是时候把张献忠架上去了。
黎殊看向张献忠，“所以，现在咱们只谈父子关系。张献忠，你看重这个儿子吗？”
张献忠正色道：“自然！”
黎殊笑道：“父母之爱子，必为之计深远。现在你儿子有更好的前程，身为看重儿子的慈父，您应该怎么做？”
张献忠一下变了脸色。
朱由检的眉宇则彻底舒展。这下好了，张献忠若不放手成全，他就不是个慈父。压力全然从李定国转移至张献忠。
朱由检看向黎殊的神色间，满是欣赏。
现在，张献忠只需顺着慈父这个台阶走下来，所有人就都能得到体面。定国没有不孝，张献忠也没有不慈，而他这个皇帝也没有教臣背父。甚好！
张煌言心下更是连连赞叹，妙啊，妙啊，这是后世哪家流派的思想？他定要学来。
李定国怔愣的看着黎殊，心下钦佩不已，千古难题，她竟几句话解决了？
张献忠彻底陷入沉默，从黎殊面上移开目光，垂眸颔首。
他如今处境，本就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，现下连唯一的优势都被夺走。
这一刻，他深切的意识到，后世之先进，不仅在器物上，更在思想上。他已被全方位的压制。恰如昨日审讯时所言，面对他们，他过时了……
张献忠看向李定国，眸底悲色一闪而过。
这个儿子，他终究是留不住。
罢了，认命吧。
他好歹也是大西王，事到如今，不如体面些，莫弄得太丑，也叫定国记他一个好。
张献忠叹了一气，看着李定国，坐正身子，认真道：“此生，毋为不义！”
李定国骇然抬头，看向张献忠。
义父这是……成全了？
这是他最想要，却也是最不敢想的结果！
泪水大颗落下，李定国再次郑重磕下头去，“多谢……义父成全！义父教训，孩儿谨记！”
范景文唇边出现笑意，眼露赞赏。若无黎殊，日后史书上可能写“定国背父归明”，但现在，史书上只会写“献忠义全养子，定国忠义归明”，谁都得了美名。
这一拜，李定国好半晌都没有起身。张献忠见此，叹道：“起来吧，去做你想做的事，做你想做的人。”
“诶……”
李定国这才直起腰，抬袖抹了把泪水，转头看向黎殊，“能否将我义父，安然送回万县？”
黎殊看向李定国，神色难得认真，“他是抗清牺牲的民族英雄。定国将军放心，后世华夏对他另有安排。绝不亏待。”
李定国点头，站起了身。
站起身后，李定国走了几步，面墙而立，整理衣冠。片刻后，他转身，朝朱由检走去。
待来到朱由检面前，李定国站定，两手交叠，郑重道：“李定国，今归正朔！往后……效忠陛下，效忠万民，效忠华夏！以身报国，至死方休！”
说罢，李定国放下手，认真向朱由检，行下朝拜时的三跪九叩大礼。
朱由检看着行礼的李定国，激动地唇都在颤，终是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。
他当真想立刻将他拉起来，但他明白，他需要让李定国完成这个仪式。要全他此生忠义，一个圆满的起点！
待李定国行完最后一拜，朱由检俯身，握住他的双臂，一把将他拉了起来。
李定国微惊，陛下瞧着文秀，力气竟是不小。
朱由检紧攥着他的双臂，喜极而泣，“好啊！好啊！朕此生，终得定国！”
从今往后，他终于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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