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真被青锋料到了。
一到摊子上，对面胖婶便急匆匆跑过来：“你们这几日怎的没来？可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家中有点事，耽搁了几日。”新月注意到胖婶神色中的不寻常，“怎么了，可是摊子上有什么事？咦？我家桌子和凳子呢？”
新月这才发现摊位上空空如也，原本用木板盖着的桌凳都不见了。
“别急别急，你家桌凳我们帮你收着呢。”胖婶道，“是这样，你们没来的这几日，有几个流子时不时来这附近晃悠，那模样，分明就是盯着你们摊子呢。”
这些人一般人都不愿意招惹他们，胖婶也不敢去问他们，只得暗暗帮忙留意些他们的动静。
新月家的桌椅都是租借街道司的，一般没人敢偷，但保不齐这些混不吝的找不到人，就打东西的注意，即便他们不私下贩卖了去，新月那边却是要赔偿街道署的。
于是胖婶便将几条长凳分着带回了家，桌子和炉子比较重，旁边隔壁卖包子的在船上有亲戚，帮忙给寄放到了船上。
新月连忙道谢，而后将流子们打劫的事简单告知。
胖婶咂了声：“原来如此。那帮天杀的下三滥玩意儿！幸亏你们没事。”
胖婶注意到她身边的青锋和元宝儿：“这就是你家阿弟？”
新月点头。
胖婶总觉得元宝儿有几分眼熟，其实她还真见过元宝儿，就之前元宝儿来新月食摊上跟食客发生冲突那日，但那时的元宝儿脸上脏兮兮，又被食客一巴掌打肿，还哭得五官皱成一团，跟眼前洗的干净又一脸笑模样的小孩儿完全不一样。
胖婶想不起来便不再多探究，只点点头，道：“是该让你家阿弟一起来，就算年纪小，好歹也能出几分力，顶点事儿。”
胖婶没有去问他们爹娘，出了这种事都不见他们爹娘露面，背后定有原因，不问也罢。
胖婶没再多说：“那你们留心点，我这就回家去帮你们把板凳送来，别耽搁了生意。这几日好多人来问你们呢，今儿你们定然卖得快。”
自从跟新月学会了炸长果子，胖婶如今不用辛苦守到午后，所赚银钱却比往日还要多，到这时便早早收摊，整个下半日都能腾出来做其他活计，这来回跑一趟也不耽误什么事儿。
新月谢过胖婶，又来到隔壁包子摊。
卖包子的是对中年夫妻，平日里跟新月并未怎么打交道，顶多算点头之交，没想到竟会出手相帮。
中年夫妻貌似都不是健谈之人，跟热情话多的胖婶截然不同，男摊主甚至有点木讷，对外招待食客的都是女摊主。
女摊主给新月指了寄放的船只，让他们自己去搬，新月拿了包生饺子作为谢礼，被拒绝了。
新月想着买几个包子，也被拒绝了。
女摊主摆摆手，说：“你们哪日真想吃包子时再来买吧，为着这么点小事儿没必要，都在码头上讨生活，相互搭把手也是应该的。快去搬了桌子做生意吧，别误了时辰。”
见她说的实诚，新月便也没再坚持，爽快的应了声，继而回到自己摊位上。
新月和女摊主说话时，新晴和青锋先行一步，找到女摊主所说的船只，将桌子抬了回来
不多时胖婶也将板凳送了过来。
桌凳还未完全摆放好，就有食客陆陆续续来了。
“哟，你们可算开张了，不枉我特地跑一趟。”
“终于来了！这几日没吃，还真有点馋你家这口酸汤。”
“我说摊主，下回有事能不能提前说声，我家隔几条街，空跑了好几趟。赶紧地，给我来两碗饺子，再来碗田螺，正好能赶上家里午食。”
胖婶没骗人，新月家食摊停工这几日，还真不少人过来问。
新晴知道自家生意好，但没想到会被食客们这般惦念，当即高兴得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新月当然也开心，无论做什么，能得到正面反馈谁不喜欢。
即便被抱怨几句，也是甜蜜的烦恼。
元宝儿以前只能远远地看着摊子，上次来还挨打和被驱逐，这次居然成为了摊子上的一员，又有种做梦的感觉了。
看到不断有人过来吃东西，他既新奇又激动，恨不得上前去帮忙，但他毕竟第一次来，牢记新月的叮嘱，乖乖的和新芽坐在后面的小板凳上。
只实在好奇，总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。
青锋观察一阵，见眼下新晴忙得过来，便没有插手，只站在一旁，目光投向摊子四周，似随意地打量。
两个探头探脑的男子在不远处张望，与青锋的视线碰了个对着。
两人鼻青脸肿，各自胸前吊着条胳膊。
正是那帮流子中的两个。
青锋出门前随手削了根小孩儿手腕粗的木棍，此时握着木棍往前一步，目光直直地盯向那两人。
他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，只安静站在新月身后听她与旁人寒暄交谈，仿佛不太引人注意的存在。
这一刻，周身的气势却突然犀利了起来。
沉静的双眼目视前方，紧盯目标，就仿佛猛兽锁住猎物，瘦弱的身体骤然发散出一股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性的气息。
那两个流子是来打探消息的，他们这次吃了亏自是不甘心，先前他们盯上新月她们，也是因为看见来去就她们三个，方敢肆无忌惮动手。
青锋突然冒出，他们拿不准他只是刚好路过，顺手打抱不平，还是真有什么关系。
如果是前者，那就再好不过。
但如今看来，应是后者了。
他们即便人多，但这小子身上有股不怕死的劲儿，打起来时跟不要命似的，那天要不是有其他人赶来，他们觉得说不定他们真会折在那小树林中。
他们虽横，遇到更横更狠的硬茬儿却也怕。
坏人也惜命不是。
两人跟青锋隔着街道来了个四目相对。
青锋往前迈一步，眼眸微眯。
那两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，慌里慌张移开视线，一低头捧着手臂赶紧遁了。
新月也注意到了对面那两人，她一面神情自若的继续招待食客，一面留神关注着动静。
青锋与他们对峙的一幕便尽数落入眼中。
看见那两人落荒而逃，她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再看恢复沉静神色的青锋，这阿弟，未来可期啊。
青锋盯着那两人背影彻底消失后方收回目光，放下手中棍子，打量一下，便拿了抹布去收拾桌子。
多一个帮手，换桌的速度更快，今日多准备了些量，结果跟往日差不多的时间便卖完。
新月解下围裙时目光不经意间一转，见到对面有个年轻娘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她，见新月看来，慌忙转开头，匆忙离开。
新月微微扬眉，没太在意。
东西收拾好，新月先去了趟医馆。
前日给青锋开的那副药主要为缓解当时的状况，要从根本上治疗，药方自是不一样。
花白胡子的老大夫再度替青锋诊脉，点点头：“人的心志有时比药更重要，有了心气儿，病也就好得快。”
老大夫重新开了三副药，让吃完再过来复诊，届时再调整药方。
这么三副药，就花掉了快一两银子。
啧啧，当真是不便宜。
“头几次药最重要，也是最贵的，吃完就能好个四五成了。”
老大夫这时候倒脾气不错，悠悠解释了这么句。
青锋提着药包，默不作声地跟在新月后头出了医馆。
“我会好好吃药，尽快好起来。”
他身上那种晦暗的沉沉死死气已经消失殆尽，眼睛中似明亮了几分，没有感激涕零的过多表达什么，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新月从这简单的话语中听出了他间接地承诺，放下心来。
这是个心性坚定的小少年。
一旦决定做什么事，便会言出必践，说到做到。
先前放弃如是，如今新生亦是。
接下来的几日青锋都坚持跟着出摊，直到确认那些流子再未出现过才作罢。
摊子上目前新月他们忙的过来，青锋便留在家中休养，却让元宝儿仍跟着，元宝儿在也就意味着他依旧在，以防万一。
日子恢复了先前的平静。
新月注意到了那个年轻娘子，实在是她一连几日都出现在她家摊子附近，目光灼灼的盯着，想让人不注意都难。
每每新月看过去，那年轻娘子视线便极快地躲开，似不敢与她对视，新月若再看过去，稍稍看得久一点，她便会低着头仿佛怕人一样急匆匆地赶紧离开。
新月偶尔装作没看她，余光却留意着，见她有时分明想要靠近的样子，却脚步踟蹰，万分犹豫。
但凡新月看过去，她立刻又重蹈覆辙，如惊弓之鸟般匆匆跑走。
新月:？
新月一头雾水，满心疑惑。
这人意欲何为，想做什么？
难道是囊中羞涩，想赊账吃饺子却不好开口？
又或者只是单纯来看看解解眼馋？
若非没从她身上感觉到恶意，新月真想直接上前将人抓住问个清楚。
好在她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。
“许娘子啊？”胖婶说，“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镇上原来那个卖饺子的？那人便是她相公。”
新月记得，那人被王老三挤兑走了，生意算是亏了本。
“这小两口荒年间家中双亲相继离世，就剩他们两个，她相公倒是有做饺子的手艺，但两人，啧，咋说，都不太会做营生，在县城做不下去，想着回镇上能好些，结果也没做下去。”胖婶消息倒灵通，也不知打哪儿听来的，“之前被王老三挤兑走后，她夫君便去县城里给人做工去了，但县城工钱不高花销却大，许娘子依旧在镇上住着，一直寻摸着相公也能回镇上，两人在一处有个照应。”
“她家没有地，也没别的手艺，估摸着还是想做饺子的生意。”胖婶道，“前几日你们不是没来么？她便过来打听了一句，问你们还做不做。”
胖婶便是据此推断出来的，再结合之前了解到的一些信息，推断的八九不离十:“听那卖糖水的说，这许娘子之前便打听过摊位，后来你家摊子开了，她那里就没了下文。他们两都是老实本分的人，料想着之前生意失败本就信心不足，再者也不好跟你抢生意。见你们好几日未出摊，才过来问问。”
新月总算弄明白了怎么回事，这么一想，似乎那许娘子也曾买过她家饺子，但来的次数不多，所以印象不深，但貌似是有这么一个人的。
弄清了缘由，新月就不甚在意，道:“下回婶子若碰到她，可告诉她一声，她要卖饺子，卖便是。”
新月家摊子已重开，那许娘子还来观望，可见的确是想做这生意的。
“你不介意啊？”胖婶问道。
新月笑道:“不管我介不介意，都没有不让别人做的道理，那未免也太霸道了些。”
倘若这营生能够独霸一方，别人压根学不了，做不了，那是她的本事。
若别人也会做，就不可能像霸王般无理的要求别人不能做。
说白了，就是多了同行么。
虽然同行之间有竞争，却也并非所有竞争都是恶性竞争，比起王老三那种人，许娘子这样的同行就明显忠厚多了。
况且这饺子生意新月已经不打算做多久了。
已至夏日，天气越来越热，饺子属于热食，必然不如春冬好卖，新月做了这么久的饺子也有点腻了，琢磨着得有点新东西了。
夏天菜品丰富，能做的吃食可就多了。
新月心中已经有了几个备选意向，不过先前囤的辣椒已所剩不多，新辣椒还不到收获的时候，尚需再等等。
胖婶伸出大拇指:“小小年纪，真是个敞亮人。”
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，谁知还有后续。
那许娘子从胖婶那里得知新月的想法后，过一日竟然主动找上来了。
这一次不再是远远躲着瞅，终于鼓足勇气站到了新月面前。
同来的还有她夫君，两人带来了十个鸡蛋和一包点心，一个劲儿的朝新月道谢。
新月：……
这世上有人精明得过了头，有人则老实得过了头。
任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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