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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6.最后一夜

“你放开我,你放开我!”

般若泪如雨下,手腕被曜离牢牢握在掌中,被他从天牢中拖了出来,她拼命挣扎,却怎么也挣不开这双大掌。

曜离将她带离天牢后松开手,般若便踉跄往后退开,她满脸都是泪水,可眼中燎原般的怒火却亮得吓人:“曜离,游戏好玩吗?”

“你把我骗得团团转,最后看到真相揭开,你觉得心底开怀至极,是不是?”

曜离站在她面前,面容背光,眼中的情绪看不分明:“是你自己求着我要去见他,我答应你了,你如今又生气了?”

般若上前抬手,狠狠扇了他一耳光。

那一声清脆利落,曜离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,脸颊浮现出明显的指痕。

般若早已忘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近乎可以一只手将她碾碎,但她控制不住滔天的怒意:“我一看到你,便悔得心肺都要呕出来了,你干脆,把我也一并关起来,干脆把我也一并杀死好了!”

她用尽力气,发疯地狠狠打他,若是此时手中有一把剑,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捅穿曜离的心脏。

曜离没有还手,只是慢慢转回头来望着她,那双眼里没有了戏谑,只剩一种极深极沉的暗色。

他心口的疤痕好痛啊,好像要重新裂开了。

“你这个...”般若用那双红得近乎要溢血的眼睛盯着他,恶毒的话一字一句地砸上来,“你这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,一生也不会得到祝福!”

般若的话,就像一跟布满倒刺的羽箭,在他的胸膛上刺入又拔出,来回剐蹭,他疼得受不了了。

曜离颤抖地抬起手,一股极淡的力量涌入般若的身体,她来不及挣扎,眼皮便沉沉地阖上了,曜离将她拦腰抱起,就好像抱着一支即将枯萎的花束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
晚樱阁。

位于扶桑山主峰的半山腰的精巧阁楼,被一株不知年岁几何的巨大晚樱托举起来,花开常盛,如云似霞。这间屋子还是她走时的模样,曜离推开门,将她轻轻放在榻上。

般若伤痛至极,她在睡梦中再次落泪了,可曜离没有再去触碰她,只是退了一步又一步,坐在了阁楼的露台上。

一如他这些年的无数个夜晚,坐在这里,等待属于他的黑夜降临。

晚樱还在簌簌飘落,花瓣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垂在膝头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掌上,就像是纷纷落下的雪花。

可是,扶桑山从来不下雪,他也从来不是她梦中的那个人。

一个偷走别人幸福的小偷,一生也不会得到祝福。

般若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。

是啊,他就是小偷,他这一生都在觊觎别人的幸福,觊觎从未得到过的爱,甚至觊觎一个肯为自己掉眼泪的人。他做了许多许多事,最终也没能如愿,因为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,最后也不会停留在他身边。

不过没关系,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
度过这最后一夜,他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解脱。

*

夜色浓郁,无相海的将士们踏过无垠边界,如同惊涛巨浪,冲破了前行障碍,两军交战只在一刹那,嘶喊声,铁器交接声不绝于耳,风云席卷为之变色。

这最终的一战,终于打响了。

扶桑山的日牢深处,被束缚的那个人猛地弓起了脊背,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哀嚎,脊骨上的红莲咒印正在燃烧,在这沉沉夜色之中,终于烧了个干净——

四层咒印,已全然解开。

锁链铮然断裂,碎片飞溅,他在硝烟之中,已经不再受束缚。

曜离立在日牢外,白衣被掀起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看到了那个终于挣脱了一切枷锁的人,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双不再清明、隐忍和克制的血红眼睛。

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,眼中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。

曜离执起银剑,剑尖的光芒在夜色之中明明灭灭:“来吧,阿煦!”

扶桑山一片大乱,无相海的突袭让这片美丽的仙境摧毁坍塌,漏出了金玉其下的破败,大军压境,呐喊声响彻天地。

而在半空之中,两个身影早已厮杀过数百招。

重煦于尘烟中孑然而立,风声猎猎,红衣翻飞,一把炼狱剑稳稳当当停在他掌中,他的左脸和右臂都被划出血痕,鲜血渗出来,顺着他冷白的面颊,砸落到剑体之上,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花。

“解开四层咒印的红莲圣君,倒也不过如此。”

银剑回旋,归于曜离手中,他胸腹处已渗出血痕,面上却仍是一副笑颜。

“嘴硬。”重煦只说了这两个字,炼狱剑已再次劈下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,似乎要将曜离一分为二。

曜离横剑挡开,两柄剑碰撞在一起的瞬间,空气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,下方的扶桑山主峰簌簌地抖落了无数碎石。

流云翻滚,煞气涌动,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缠斗不休。

重煦一剑横扫,将身后的半座殿宇拦腰斩断,碎石如雨落下,曜离在碎石中翻身躲避,白衣上又多了几道血痕。

这就是真正的红莲力量,饶是曜离都有些落于下势了,他抹去嘴角的血,喘息声越来越重,可那双凤眼却越来越亮。

重煦也并不好受,曜离极强,自己的身体也多处受损,且重煦心头还有更重要的事,他现在还尚存着一丝神志,他必须要尽力克制,先杀曜离,而后再去破除日轮结界,他不能在这之前被完全夺取心智,一分一毫都不能差。

从自投罗网到扶桑山后,剑灵炼狱一直被重煦困于剑体内,封闭了识海,到了此时才冲破出来,面对此情此状,他亦什么都懂了。

那一瞬间,炼狱剑漆黑的剑体突然间焕发出灼霞般的光芒,曜离眼前一恍,近乎短暂性的失明,待再看清面前景象,自己已被数百柄光剑围成的结界困住,他的身体在无数柄飞来的剑刃之间来回躲闪,白衣已经被血痕染得破败不堪。

“就是这样,阿煦。”曜离状若癫狂地笑了,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,他感受到自己正在逼近死亡,这么多年来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逼他至此,再更多一点罢,再让他激怒他,让他再愤怒一些。

再快点,将他送去无尽的永夜。

......

“你知道吗?阿煦。”

曜离破开炼狱剑的囚牢,一剑砍向重煦的脖颈,被重煦横剑挡下,他便就在那间隙对他说道:“世人都认为瞿华是一个疯子,沦陷在情爱之中什么都可以不顾,就算他爱的那个对象是我的母亲,我也憎恶他至极。”

炼狱剑以万钧之势劈砍下来:“你要说什么?少嘴碎。”

曜离接下剑,摇头道:“我只是在想,无相海的圣君或许盛产情种。岁月流转,经年之后,你竟然也会和他犯一样的错误。”

重煦厉喝道:“不要试图再惹怒我了,闭嘴!”

曜离像是没有听见,疯癫地笑起来:“你知道吗?阿煦,其实三千年的那时候,我特别替你高兴的,因为你再没有牵绊,可以变得更强了,我是这样想的,你说对么?”

重煦再没有回答他,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怖,霎时间,周身的气焰已经变了,怨气正在不断汇集,他那双尚且保留着清明的眼睛,此刻只剩一片血红。

灵力波及在曜离诡异的笑容之上,被绝对的力量压制,竟也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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