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宗学的第一天，自然是个重要的大日子。
一大早，小白便在侍女的催促中醒来，眼皮似乎被缝住了，意识也还落在温暖的被褥里，待彻底清醒过来，侍女姐姐已经快给她梳好头了。
小白本就生得冰雪可爱，此番头发总成两个角，攒了圈细碎的珠花，小小的流苏坠子垂到后脑，一步一晃，一晃一响。侍女又请她自己挑衣裳，小白便糊弄地选了件，她惯喜欢白色衣裳，因着瞧见重煦穿红色，自己在心底不知计算了番什么，非要穿白色的衣衫。重煦觉得她穿什么都一样，侍女们也只当她喜欢，便依着了。
收拾好，出了门，才发现一身利落窄衣，和重煦一般高的炼狱已经在等她了。
小白对他的印象很深刻，炼狱一双金黄色的瞳子很是漂亮，可人却不怎么爱说话。自她有记忆起，炼狱就跟在重煦身边，只是有时不常见到，她也问过重煦，后者跟她解释说，炼狱是剑灵，常呆在识海之中。
小白听得懵懵懂懂，后来也没再问了。
此时，她热切地跑上前，问了好些事，譬如炼狱哥哥吃饭了吗？莲莲哪里去了？话多得不得了，炼狱一一答了，只低声提醒她：“小殿下要走快些了，若宗学第一日就迟到会受责罚的。”
小白闻言背后一凉，小鸡啄米似的郑重点了头。
宗学堂修建在醴都，是供宗族子弟修学的地方。
到达学堂炼狱不便进去，只得将厚厚的书册交给小白，郑重道：“下学之后属下会在这里等您，小殿下可以自己进去么？”
小白拍着胸脯保证道：“自然，放心罢！”
宗学堂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，估摸快到了上课的时辰，小白正要迈步跨向台阶，便听身后传来一道莺啼般的娇俏可人的嗓音，小丫头笑似银铃，大声唤了句：“姑姑再见！”
小白顺着声音追随到半空中，小嘴因讶异张成椭圆形，瞳子也一瞬间亮了起来。
只见半空中的女孩穿了身鹅黄的裙子，腰间别着个小马鞭，墨发编得十分精致，漂亮的珠花别在耳后，看上去明媚极了。她一只手拿着书册，一只手张开保持平衡，稳稳当当飞到学堂门口。
她有着一双漂亮的浅绿色瞳子，睫毛扑扇扑扇地，下巴扬起，嘴角微翘，得意至极。
小白长得太矮了，台阶上的小女孩根本没有注意到她，反而眼珠子一转，落到了炼狱身上，疑惑道：“炼狱哥哥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炼狱行了个礼，毕恭毕敬答：“嫘莺公主，属下受圣君之命来送小殿下上宗学。”
“小殿下？”嫘莺蹙蹙眉。
炼狱低声道：“这是元宫的小白殿下。”
嫘莺左右环顾，上看下看，终于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方，咬着手指，眼睛睁大的小丫头。
小白？
嫘莺缓缓反应过来，哥哥时常在她耳边叨念着，说家里还有个妹妹，好像就是叫小白，嫘莺上下打量着她，心道穿得像颗小白菜，长得倒是挺可爱的，怎么看上去呆呆的，莫不是是个傻的？
她蹙了蹙眉，自己才不会认这么个便宜妹妹呢，想罢便头也不回踱步走了进去。
炼狱蹲身与小白道别：“小殿下去和公主一同进去吧。”
小白点头，乖乖说了再见。
*
宗学堂内庭院深深，九曲回廊，十分素雅。
嫘莺脚下轻轻一蹬，身体轻如雨燕，像极了一只展翅的鸟儿。可是这小鸟儿似乎才长出羽毛，飞不到一段距离，便要停下来歇一会儿，故而小白虽然双腿短小，跑着也能追上。
嫘莺微微喘着气，回头看她，道：“你跟着本公主作甚？”
小白没有回她的话，自顾自亮着眼睛问道：“莺儿？你是天上飞的莺儿吗？”
嫘莺一时愣住了，她...她怎知自己小名儿？
肯定是哥哥告诉她的？小公主一时觉得不愉，想罢便说出了恶毒的话：“本公主的闺名，岂是你这颗小白菜能随便叫的？”
小白不知道闺名是什么，一股脑把自己的心思全都说了出来：“莺儿，我好崇拜你，怎样才可以向你一样飞得那样高呢？”
嫘莺虽是累极，心底却暗暗得意，仍放着狠话道：“哼，就你？”
小白自来熟，热切地跑了上去，看了看嫘莺手中的书册，又瞧了瞧自己的，提议道：“莺儿，不若我们将册子先放在这里，待会再来拿吧。”
嫘莺心道也好，便允许她抽走了自己手中的书册，放在一旁的小坛上。
小白又甜甜笑道：“我们要到了么？炼狱哥哥让我跟着走，莺儿一定知道路吧。”
嫘莺一怔，随即又羞又恼道：“本公主...本公主自然晓得。”
小白点了点头，上前捉住她的手：“那我们一同走吧。”
嫘莺气得发抖，心道可恶，这颗小白菜竟试图讨好她，她想立刻挣开手，可看了眼小白笑得弯弯的眼睛，小脸微微一红，说出来的话却是变味了：“本...本公主就准许你跟随本公主。”
小白觉得很新奇，捂嘴咯咯笑道：“莺儿，你是一只漂亮的黄鹂鸟吗？”
“黄鹂？什么小家子气东西？”
嫘莺指了指自己额头，上头隐约瞧得见刚长出的黑色犄角，她张牙舞爪道：“本公主可是龙欸！你这颗白菜？你也就够本公主塞牙缝罢了！”
一高一矮两个小丫头就这样笔直前行，累得坐在地上也没找到路，嫘莺死撑着，自然不愿承认自己寻不得路。最后还是遇到一位小侍从，才将她们领到了学堂中。
彼时，堂内吊着白胡子的夫子已经绘声绘色开始授课了，被突来的二人打断，不由得皱着眉头训斥一番。
小白没少被莲莲训过，他总是装作非常成熟的样子对着她说教，不可以不穿鞋子，晚上不要踢被子，下次再这样就等着被收拾诸如此类。
可这位爷爷的训斥似乎又有些不一样，什么逝者如师傅，一日之鸡在于晨，她一句也听不明白，便只有拿着日常应付莲莲那套来对付他，于是小白硬着头皮咧嘴假笑着，希望老先生可以消消气。
再观嫘莺，她可没被谁这样说过，碧水姑姑平日里将她捧在手心，磕下碰下都心疼得要紧，哪里舍得训斥她。此番，她双手环抱在胸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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