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休宁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。
这个李昌泉出来狎妓——竟然还带着护卫!
她站在原地,脑中飞速运转着所有可能性。
她所在的位置乃芳芜苑大堂,宾客与艳妓穿来往去,络绎不绝。
一旦她与那两人交手,势必会惊动所有人,届时她想掳走李昌泉计划功亏一篑不说,还会打草惊蛇。
但不交手就得放弃李昌泉,以她的身手自可轻易脱身,就是以后再想抓李昌泉可就难了。
她一边天人交战着,一边暗中蓄势,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先放倒二人再说。
就在那两个护卫越逼越近时,一道艳红色的身影从眼前一掠而过,紧接着肩上李昌泉的手臂向后沉了沉。
只见一名打扮明艳性感的舞姬,已经扑入李昌泉的怀中。
谢休宁手中金簪当即翻转,正要出手,忽听那舞姬嗲声嗲气道:“李大人,让您久等了,香兰最近刚学了一曲缠枝舞,今晚就跳给大人看可好?”
一边说,一边蛇似的攀上李昌泉的脖颈。她这么一攀,正巧将李昌泉的脸挡得严严实实。
李大人?谢休宁立即意识到对方是来帮她的,迅速收回金簪。
紧接着,便听一道粗狂又油腻的男中音在耳旁炸响,“当真?那我可得好好领略领略兰儿的舞姿。”
谢休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叫香兰的舞姬,因为那道粗狂的男中音并非发自李昌泉,而是出自眼前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。
以前三哥曾带着她逛过瓦子,她记得当时台上有一个声伎在表演口技,明明生得温柔似水,但说起话来一会儿是粗犷汉子,一会儿是垂垂老朽,一会儿是稚嫩幼童,百般音色,切换自如,让她很是记忆犹新,没想到今日又遇到一个。
香兰这才偏过头,拿眼斜她,“还愣着做甚?没眼力劲儿的东西,还不帮我将李大人扶出去!”声音又恢复到女子拈酸恰醋的语气。
谢休宁恍然回神,拿眼飞快扫了一眼对面,只见那两个护卫似乎在听见“李大人”几个字时,就已经顿下脚步。
见状,谢休宁低下头,将李昌泉的搁在肩头的手拉了拉,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香兰则顺势环住李昌泉的另一只手,整个人似小鸟依人似的,偎依在李昌泉怀里,让李昌泉的头正好低向她。
远远一看,就像多情的恩客正低头,同怀里的美人儿说着淫言浪语,香兰竟还配合地笑得花枝乱颤。
如此演技……简直让谢休宁大开眼界。
香兰这么一依偎,顿时将那二人的视线切断。
谢休宁庆幸自己方才顺了一件别的男子衣裳,早早儿给李昌泉换了上,这才将一出“瞒天过海”继续唱下去。
二人扶着李昌泉出了门,谢休宁悄悄回头,瞧见那两个护卫已经朝楼梯去了,不由得松下一口气。
她的马车停在大门右侧的巷口旁,香兰像是早知她的马车停在那里,竟沉默地扶着李昌泉朝马车走去。
将李昌泉拖进车厢后,谢休宁迅速出手,以金簪抵住香兰的脖颈,冷声道:“你是谁?为何要帮我?”
香兰定着不动,只拿眼瞅她,“你就是这么感谢出手帮你的人?”
“那要看是什么人?你我素未相识,你怎知我要带走此人?又怎知我遇到了麻烦?”除非对方一直监视着她,早将她的行动收于眼底……难道是主上的人?
香兰道:“方才你在雅阁里救下的那个扬州瘦马,她叫春莺,是我的妹妹,是她求我来帮你的。”
原来如此……
谢休宁缓缓收下金簪,对方的解释虽然合情合理,但她总觉得过于巧合了些。可眼下人家确实帮了自己,无论如何她得承这个情。
“多谢香兰姑娘相助。”谢休宁冲她做了一个江湖拱手的谢礼,“待日后有机会,定当报还姑娘恩情。”
香兰理了理青丝,道:“不必了,你帮我救下妹妹,我帮你脱困,我们扯平了,萍水相逢,姑娘还是莫要再同我们这些人打交道了,告辞。”
香兰转身,离得干脆,来去像一阵风,让谢休宁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幻觉。
她朝香兰伸手,可话到嘴边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香兰说得对,萍水相逢之人,确实还是相忘于江湖的好。
谢休宁锁上车门,转到前头赶车。
因此没看见,香兰待她的车离开后,重新回到巷口处,只身一人走进去,来到一个分水巷旁,冲阴影里的人欠身行礼。
“公子,事情办妥了。”
卫甲从黑暗里走出来,将手中一个红木匣子递给香兰,“这里是你和春莺的赎身契,两份路引,还有一千两宝钞,足够你和春莺以后衣食无忧。切记,要想活命的话,就闭好你们的嘴,赶紧离开阙都,躲得越远越好。”
香兰颤抖着手接过匣子,缓缓打开,看着里面躺着的她梦寐以求的赎身契,眼眶一热。
她和妹妹终于可以逃出这魔窟了。
合上盖子后,香兰屈膝就要冲卫甲跪下叩谢。
卫甲及时拦住了她,“不必谢我,要谢就谢你自己,趁他们还没发现,赶紧收拾东西离开!”
春兰连忙应是。
目送春兰消失在巷口,卫甲折身回到更深处的马车旁,低声道:“头儿,都搞定了。”
车厢内,褚随安拈着黑子,正在与自己对弈。
*
李昌泉醒来时,眼前一片黑暗。
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,用力地眨了眨眼睛,可眼前仍是一片黑暗,而且异物感明显。
他吓了一大跳,顿时要站起身来。
这一动,十指尖、双肘、双膝盖处,纷纷传来刺骨般的锐痛,同时伴随着一阵阵细微的轻颤嗡鸣,似弦音在抖动。
李昌泉彻底清醒了过来,他意识到自己双眼被人蒙上一层黑布,身体被人绑在一张座椅上。十指尖的骨头上,还有双肘双膝的骨头上,似被人穿了一根根冷冰冰的弦丝。只要他一动,就会牵扯着弦丝震颤,带来一阵又一阵激荡又锐利的刺痛。
巨大的恐惧侵袭着他,他明明记得前一刻他还在芳芜苑的雅阁里,准备享受着新来的扬州尤物,怎么转眼间就到了这种境地?
噢!他想起来了,是那个龟公!
可李昌泉怎么也想不起……他到底是哪里得罪过那个龟公?
顶多是今日骂了他一句而已。
但自己的生死被对方拿捏着,他只能颤声先求饶道:“龟大爷,不不不,大,大爷,小的今日嘴欠,不小心得罪了您,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放我一马,只要您肯放了我,我必重金酬谢。”
“……”
回应他的是耳边的风吹着什么东西,呼呼地轻响,像无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,李昌泉不由得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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