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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.第 41 章

绣房里的哭声止得很快。

林冬亦站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去。她听见里头有人低声劝道:“你认了吧,不过一只耳坠,何苦拖累大家?”

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:“我没有拿。”

“东西从你箱子里翻出来,难道是它自己长腿进去的?”

问云上前掀帘,屋里顿时鸦雀无声。几十名宫女停下手里的针线,齐齐跪了下去。绣架上挂着一幅未完的海棠图,红线如血,花瓣只绣了一半。

掌事女官卢氏快步迎来,神色尴尬:“娘娘怎么亲自来了?不过是底下宫女丢了东西,奴婢正要查清。”

“本宫听见有人叫她认罪。”林冬亦看向角落,“是谁丢了东西?”

一名穿桃红褙子的宫女站出来,眼圈微红。她叫芍药,是绣房里出了名的快手:“回娘娘,是奴婢的银耳坠。昨夜放在针线匣里,今早便不见了。方才在云致的箱子里找出来一只。”

被唤作云致的宫女跪在地上,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宫装。她生得清秀,眉眼间没有半点骄矜,只将手掌平放在膝头,指腹被针扎得密密麻麻。

“另一只呢?”林冬亦问。

芍药一怔,半晌才吞吞吐吐:“只找着一只。”

林冬亦看了眼她空着的耳垂:“成对的耳坠只找到一只,便要她认偷盗?”

卢氏忙道:“这只耳坠确是她箱中的东西,许是她一时糊涂……”

“本宫问的是证据,不是‘许是’。”

卢氏脸色一白,不敢再说。

林冬亦命问云取来绣房的领用册。云致名下近半年的针线、丝料和金银线皆有登记,唯独昨日那批湖蓝丝线少了半两,领用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,按印却不是她的指印。

“这册子谁收的?”

“是奴婢。”卢氏道。

“你认得她的手印?”

卢氏张了张口,答不上来。

林冬亦看向云致:“你昨夜在何处?”

云致伏身道:“回娘娘,奴婢在偏房赶制江昭仪的护腹绣带,子时后才回住处。路上遇见芍药姐姐,她说海棠图要改针法,奴婢又替她拆了半幅线。”

芍药立刻道:“奴婢只是叫她看一眼,谁知她拿了我的丝线不还。”

云致抬眸:“那半两湖蓝丝,是姐姐自己领的。奴婢未曾拿过。”

“你说没有便没有?绣房里谁不知道你手脚最快,旁人做三日的花样,你半日便能赶出来。若不是偷了我的线……”

“够了。”林冬亦打断她,“针脚快是本事,不是罪名。”

她命人把耳坠、领用册和云致的针线匣一并送去尚宫局验看。不到一炷香,女官便回来禀报:耳坠上的银扣有新磨痕,原本并非从云致箱中取出;那半两湖蓝丝,昨夜已被绣在芍药自己的海棠图上。

屋中顿时一片死寂。

芍药面色惨白,扑通跪倒:“娘娘恕罪,奴婢只是……只是看她得掌事喜欢,心里不平。”

“心里不平,便栽赃?”林冬亦道,“你可知宫中偷盗是什么罪?”

芍药伏地发抖,再不敢答。

卢氏也跪下:“都是奴婢管教不严。”

“确实不严。”林冬亦扫过满屋宫女,“绣房是做针线的地方,不是叫你们拿针扎自己人。芍药杖责十下,罚去浣衣局三月;卢氏扣半年月例,重新整顿领用册。旁人若再以貌取人、借故欺凌,照今日例处理。”

众人应声,唯有云致仍跪着。她脸色平静,眼底却压着一层疲惫。

林冬亦道:“你受了多久的欺负?”

云致垂眸:“不算什么,奴婢忍一忍便过去了。”

“忍得过去,今日便不会有人逼你认罪。”

云致指尖微微收紧,没有说话。

林冬亦没有立刻让她起身,只把那幅海棠图取下来,细细看了一回。

花瓣用的是绛红绒线,针脚一长一短。林冬亦把绣图迎着窗光转了转,才看见后半幅被人拆过,花心那一小段湖蓝丝线,正是云致替芍药补上的。

“你替她补花,最后却成了偷线的人。”林冬亦道。

云致低声道:“奴婢只是看她赶不完,顺手帮了一把。”

“宫里最不缺的便是顺手。”林冬亦把绣图递还给卢氏,“往后谁要你帮忙,先在册上写清楚。你的好心若没有凭据,便容易叫人拿去做刀。”

云致抬头,指尖在膝上慢慢松开。

“谢娘娘教诲。”

“谈不上教诲。”林冬亦道,“往后替人帮忙,先留下凭据。你的好心若没有名字,转眼就会成了别人的证物。”

她走出绣房时,问云回头看了一眼。云致仍跪在原地,直到林冬亦的衣角消失,才慢慢起身,把那幅残破的海棠图收好。

她没有扔。那幅花熬了她三夜,花心被拆得七零八落,枝干却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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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云客在东宫廊下等到了她。

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,腰间没有佩刀,面容仍旧冷峻。云致见到他,四下无人,才小声道:“哥哥。”

这一声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云客的眉头却立刻皱了起来。

“谁欺负你?”

“没有……”

“我问谁。”

云致又看了眼四周,拉住他的袖口,把他带到假山后:“哥哥若去找她们,事情便更大。我只是绣房里一个宫女,闹起来,往后更没有安生日子了。”

云客沉默片刻:“那我想办法送你出宫。”

“哥哥说笑了。”云致低头看自己的手,“咱们早就没有家了,出了宫又能去哪儿……况且在宫里做事,至少一日三餐有着落。”

云客喉结动了动。妹妹进宫那年还不到十岁,手指被针扎破了也不哭,还会把领到的米糕掰下一半,塞进他掌心:“哥哥,留着夜里吃。”

后来进了东宫,他学会了替人挡刀,也成了太子心腹,却始终没能把她从绣房那些闲言碎语里带出来。

倒不是他不能,而是云致不愿意,从前在绣房虽说偶尔被排挤,但绣功确实实打实的学到了。有一门手艺傍身,总好过其他。

“太子妃说,东宫缺一个会针线的人。”云客道,“她要调你过去。”

云致愣住:“我?”

“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?”

云客摸了摸她的头:“这有什么好麻烦的,你如今绣功这样精湛,太子妃自然是高看你一眼。”

听罢,云致终于笑了一下,眼尾却微微发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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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冬亦给她调动文书时,特意把缘由写成“善绣、勤谨、补东宫女红之缺”,没有半个字提及今日风波。她还让问云取来两匹素绢,交给云致:“东宫不缺一双做花样的手,只缺一个肯把事情做稳的人。”

召令传到绣房后,云致跪下谢恩。

她抱着包袱走出绣房时,天上落起一阵细雨。宫道尽头,一队御前侍卫正护着皇帝从太极殿回来。

云致忙退到石阶旁,让出道路。她手里的绣架不慎被雨水打滑,几缕湖蓝丝线从匣中散落出来。

皇帝的步子忽然停了。

徐公公低声道:“陛下?”

皇帝看向阶下的宫女:“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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