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淮回来的时候,已临近半夜,宅子里灯火通明,刚进门便撞见兰衣拿着一包药材行色匆匆,自他身侧走过。
“兰衣。”沈淮出声叫住了她。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兰衣停下来:“家主病了。”
“严重吗?”
兰衣低着头没出声。
沈淮心里一沉:“你家小姐呢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夜色如墨,灯火汇聚点点光亮,沈淮借着微光走在湿软的土地上,穿过花园行至后院,莫清禾的卧房一片漆黑。
莫宅很大,他找了很久,问了很多仆从都说没看见莫清禾。
直到接近一间古朴老屋才发现她的身影。
这里是莫家祠堂。
莫清禾忙了很久,晚间亲自给莫瑾华喂了药,她一直没醒,许大夫说,若是醒了,多半是回光返照,大限已近。
外头的消息不断传进来,一个有用的也没有,全是冲着赏银来的。
莫清禾早已预料,但,别无他法,只能让人仔细辨别,把浑水摸鱼的人择出去。
她没吃晚饭,脚步虚浮,不知不觉走到了莫家祠堂。
月色冰冷,神明无情。
她仰头看着月色笼罩下的祠堂,里头牌位陈列整齐,案前铜炉燃着檀香,香气萦绕久久不散。
莫清禾是唯物主义者,若世上真有神佛,为何对她如此吝啬?
她在原地停了许久,终究还是走了进去。
牌位森冷,黑木朱字,如同一只只眼睛,审视自屋顶沉沉压下。
莫清禾撩起裙角,跪在蒲团之上。
她双手合十,像世间最虔诚的信徒那样祈求神佛垂怜。
若她此生注定亲缘淡薄,孑然一身,所有美好都是镜花水月,转瞬成空。
仍期盼神明垂怜,救救这个世界的娘亲,她与她本不是骨肉至亲,不该沾染她的命运。
倘若神明显灵,她往后便接受命运,不再生出妄念。
庄严肃穆的祠堂里,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在蒲团上,脊背弯下去,深深叩头。
沈淮立在屋外,月色落在他身上,悄然无声。
半晌,他转身离去。
……
烛火摇曳,灯下有人正伏案写信。
影帆在旁仔细研墨,沈淮一回来便让他取了信纸开始写信。
墨汁在纸笺晕染,足足写了有三张。
沈淮亲自把信笺封好,又取一方小小字条,一并交于影帆。
“快马加鞭把信送到我母亲手上,求她联络松云道长。道长行踪诡谲,一旦有消息,你亲自去接。”
影帆怔愣片刻,直觉有大事发生,低声应“是”,不敢有半分耽搁,马不停蹄出门去办。
烛火映照在沈淮侧脸,他的眼眸如墨,比深重的夜色更沉。
……
短短几日,莫清禾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。
她接手了莫家所有的生意往来,整夜整夜地泡在书房,除了接待往来的客商就是清点账目,幸好云绣坊先前利润可观,还能撑上一段时日。
夜幕拉下,转眼又到了深夜。她伏在案头正翻阅医书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沈淮走了进来。
“很晚了,去休息吧。”
莫清禾头也不抬,“我看完这点就去,不用管我。”
沈淮叹息,母亲那边还是没有消息,他不敢贸然告知,担心她生出希望又陷入绝望。
莫清禾这几日睡眠少得可怜,面色憔悴,眼眶青黑一片。
“清禾。”
“嗯?”莫清禾抬头。
沈淮悄悄走到她身侧,嗓音温润:“窗外好像有人。”
她蹙眉望过去,木制窗框透着缕缕月光,那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没……”莫清禾后颈一疼,眼前眩晕,身子发软向后倒去。
沈淮提前等在那里,一手揽住腰背,一手托在腿弯,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。
怀中的人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,沈淮轻叹,抱着她去了卧房。
莫清禾躺在床榻上,睡梦中仍然眉头紧锁。沈淮伸手给她掖好薄被,坐在榻边满目忧思。
方才他趁其不备点了她的睡穴,否则还不知道会熬到多晚。
她太瘦了。
初遇时她便略有病容,只是性子跳脱,平日里看起来并不显眼。后来养了很久气色才渐渐好转。
这几日她终日沉默着,原本柔和的轮廓变得锋利,骨骼清晰可见。
沈淮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疼,一股无力感蔓延开来。
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时他吃了一惊—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疼她的呢?
是在狱中看到她遍体鳞伤的那个瞬间?还是她的眼泪落在他颈间的片刻?
或许……更早。
初见时,她性子随性,蛮横不讲道理,想做什么便做什么,从未在意过别人的看法。
自小坚守的原则被她一次又一次打破,从她绑了他又救了他开始,他的人生好像再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她的身上有太多秘密,时常冒出来一些他听不懂的话,会做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,他无意探究,却忍不住被吸引。
影帆曾问过他,是不是喜欢上了莫清禾,那时他觉得荒谬,喜欢是什么?以他的身份,有喜欢别人的资格吗?过不了多久,父亲便会为他择一门当户对之人,两人甚至连面都不必见,只要身份般配就够了。
所以……是喜欢吗?
沈淮深深凝望着沉在睡梦中的人,那或许是个噩梦,惹得她把脸皱成一团。
他忍不住伸手去抚平她蹙起的眉。
指尖触感温软,他莫名生出了些别的心思。
沈淮俯身,做了平生最无礼的一件事。
他的姿态虔诚而专注,一个如羽毛般轻盈的吻落在她眉间。
……
莫清禾一直睡到了晌午,醒来时只觉茫然,她不是在看医书吗?
捧着脑袋晃了晃,决定不再继续想下去,掀开被子准备起床。
兰衣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是几道温热的饭菜。
“小姐,你醒了,快吃点东西吧。”兰衣放下托盘,“菜都热了好几遍了,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
“已经到午正了。”
“我怎么睡了这么久,不吃了,我还要去忙呢。”莫清禾随便披了件外袍就要走。
“哎,小姐,沈公子去帮你处理了。”兰衣急忙在后面叫她。
“沈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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