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始终垂着眼眸。
他只安静地端坐在摇晃的车厢一角,手里那干硬的炊饼被他掰成小块。
吃得不急不缓,每咬下一口粗糙的面饼,都要就着冷水咽下。
听到赵霖轩肚子里的动静,他用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沾了沾唇角,抬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,语气淡淡地开了口:
“赵兄见多识广,陆某心中实在佩服。只是,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寒风又吹得紧,先用粗糠填饱肚子才是要事。”
赵霖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,翻了个白眼,懒得再搭理这个没见识的穷酸书生。
他将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大氅裹得更紧了些,随后,舒舒服服地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闭目养神。
马车在荒野中又颠簸着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工夫,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,在寂静的废弃荒道上显得格外沉闷。
突然,车身猛地一阵剧烈摇晃,紧接着便是一记急促的顿挫,马车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原地。
赵霖轩的身体在惯性下猛地往前一冲。
他吓得脸色一白,双手死死抠住车壁的木雕窗棂,这才险险没有一头撞上前面的硬木板。
“你这不长眼的刁奴!”
赵霖轩惊魂未定,随即便勃然大怒。
他一把粗暴地掀开挡风的厚重车帘,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车厢。
“你是不是诚心跟本公子过不去,赶个车都能——”
嚣张的骂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一般,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马夫此刻正坐在冰冷的车辕上,佝偻的背脊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手里那根用来驱马的皮鞭僵硬地悬在半空,微微发着抖,干瘪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。
他咽了好几口唾沫,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:
“少、少爷,前面……前面好像有家店……”
赵霖轩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,“这荒郊野岭的鬼地方,哪来的什么客店?”
他嫌弃地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老王,自己大着胆子,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往外看去。
一直安坐的陆景也察觉到了异样,默默放下手里捏着的旧水囊,微微倾身,挑开另一侧的车帘往外探看。
在这有些昏暗的暮色之中,前方约莫百步之外的空地上,竟真的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小小的食肆。
一种极其明亮而皎洁光芒,正从那家小店的门窗里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,把周围一大片荒芜的地面照得亮堂堂的。
赵霖轩看得彻底愣在了当场,呆滞地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了两圈。
隔了半晌,他才勉强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烛火?竟能如此明亮皎洁,宛如白昼一般?”
陆景紧抿着唇,没有回答。
他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,正困惑地盯着那间食肆。
清秀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川字,一抹防备神色从他眼底迅速浮现:
“荒野孤店,必有蹊跷。”
陆景的声音依旧沉稳,“王叔,莫要理会,我们继续赶路。”
“慢着!”
赵霖轩一听这话,立刻拔高声音大声制止:
“绕什么绕,这官道本来就难走,大冷天的冻死个人,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家能避风的店。”
“赵兄,此地荒无人烟,连个过路的行商都没有……”
见他要掀帘子下车,陆景伸手按住赵霖轩的胳膊,试图再次劝阻:
“这店在这等绝地,出现得实在太过诡异,我们出门在外,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。”
“你这穷书生就是胆小如鼠,难成大事。”
赵霖轩一把甩开陆景的手,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:
“朗朗乾坤之下,难不成还能有吃人的恶鬼?更何况,你看这店里光亮堂堂的,连一丝阴气都没有,说不定是哪位闲云野鹤的隐士高人,特意在这荒野开的雅致食肆呢。”
阿福缩在车厢最里头,冷得直打摆子,也跟着小声嘟囔起来:
“……少爷说得对,咱们就算不吃东西,过去讨碗热茶暖暖身子也好啊。”
“听见没,连我这笨嘴拙舌的奴才阿福都比你有胆识。”
赵霖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一掀衣摆便身手矫健地跳下了马车。
陆景看着他一意孤行的背影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深知自己拦不住这位骄纵的少爷,出于同乡之谊,也只能跟着下了车。
车外的寒风呼啸而过,刺骨的冷意瞬间包裹了三人。
赵霖轩被冻得打了个寒颤,赶紧用力紧了紧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大氅。
阿福像只鹌鹑一样缩在自家少爷身后,双手死死抱着单薄的胳膊,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陆景则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压阵。
他那双破旧的布鞋踩在冻得邦邦硬的黄土路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虽然穿得最单薄,但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。
三人顶着风越走越近,那座诡异小店在他们眼中也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待走到近前,他们才骇然发现,这店的门窗竟全是整块整块透明的琉璃!
尺寸大得令人咋舌,且晶莹剔透,找不出哪怕一丝瑕疵与杂质。
透过那不可思议的巨大琉璃,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店堂内部的光景。
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许多材质奇异、见所未见的桌椅,光洁平整,倒映着天花板上洒下的柔和灯光。
小店的门头正中央,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块木质牌匾,刻着几个笔力端正的楷书大字。
陆景饱读诗书,自然一眼便认出那上面写的是“林家小菜”四个字。
看着这违和感极强的店名,陆景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他迅速伸出右手,一把死死按住了走在前面的赵霖轩的肩膀:
“赵兄,且慢上前!”
赵霖轩此刻已经被外面的邪风冻得直在原地跺脚,看着那琉璃门缝里隐隐透出的奇异光亮,哪里还能忍得住这等诱惑。
“撒手!本少爷要进去吃饭。”
他蛮横地一把甩开陆景的钳制,迈开大步急不可耐地上前,毫不犹豫地伸出手,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透明的琉璃大门。
就在那扇琉璃门被推开的瞬间,一股极其浓烈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迎面扑来。
均匀、湿润且令人毛孔舒张,不带一丝燃烧劣质炭火时的刺鼻烟熏味的干热。
这股暖风只用了一息的时间,便将他们三人身上积攒的寒气从骨头缝里强行逼了出去。
紧接着,一阵空灵婉转的古琴声不知从何处幽幽传入了他们的耳中。
清越悠扬,每一个音符都清清楚楚地响在耳畔,仿佛抚琴之人就近在咫尺。
可当他们顺着声音放眼望向宽敞的店堂时,却发现里头根本没有古琴的影子。
既没有摆放琴案的雅座,更看不到任何一个正在拨弄琴弦的乐师。
面对这极为古怪的一幕,赵霖轩、陆景和阿福三人齐齐顿在了原地。
而正对着大门的那张造型奇特的柜台后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……】
【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……】
【www.leduxs.cc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