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沈知意收到了陈砚发来的一张照片——他办公室窗台的更新版。
照片里多了一盆新绿植,跟她昨天抱走的那盆是同款,细长叶片,深绿色,陶盆跟薄荷那只尺寸一致。旁边是那本翻到一半的《建筑施工管理实务》,以及一只洗干净的空水杯。
三样东西并排摆着,位置对齐得几乎精准。
照片底下跟了一句话:"买了。摆上了。差一盆。"
沈知意放大看了看照片上的布局,然后回了一条:"差哪一盆?"
陈砚:"差你窗台上那排东西里我还没买过的那盆。"
沈知意看着那行字,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。她窗台上现在有四样东西——绿萝、薄荷、三只水杯。陈砚已经有了薄荷和绿植,水杯他自己有。差的那一盆,她想了三秒,然后回了一句:"那你买一盆罗汉松吧。我窗台上还没有。"
陈砚那边秒回了一个"好"。
当天傍晚沈知意下班回到家,看到家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个快递盒。她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小盆罗汉松,树形端正,枝叶苍翠,陶盆底部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:"你的窗台上现在有了。"
她把那盆罗汉松端进屋里,放在窗台上,跟绿萝、薄荷、水杯排在一起。
现在四样东西站成一排,在冬天傍晚的灰蓝色天光里各占一个位置。
她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,走到窗台边伸手碰了一下罗汉松的枝叶。针状的叶子在指尖下微微扎手,但带着活生生的韧劲。
她低头笑了一下,然后继续喝水。
手机在客厅沙发上亮了一下。她走过去拿起来——陈砚发了一条:"罗汉松收到没?"
沈知意:"收到了。摆上了。"
陈砚:"那你窗台上的东西加我这边的,成套了。"
沈知意看着"成套了"三个字,打了一行字又删了,然后打了三个字:"收工了。"
她把手机放下,端着水杯走回卧室。
窗台上的四样东西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静静站着,影子投在窗台上,淡淡的、整齐的。
二月,城西四期的预售回款开始陆续到账。
比预期提前了大约十天。
陈砚拿到第一批回款数据的时候正在跟投资机构的代表开视频会议,他看到财务部发来的实时数字时,正在说话的语气没有中断,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。
会议结束之后他给沈知意发了那条回款的截屏,附了一句:"第一批回款到了。比预期早十天。"
沈知意当时正在沈氏公司开新项目的立项会,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开会。
会议结束之后她回了一条:"提前十天意味着你的资金成本能省一笔。去跟投资机构重新谈一下分成比例,你有了实际回款数据,他们手里的尽调报告就过时了。"
陈砚那边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回:"我谈完了。他们同意下调两个点。"
沈知意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准备下班。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拿着外套,看着"我谈完了"三个字,在门口站了几秒。然后她把外套穿上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了。
她经过林溪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灯还亮着,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林溪正坐在电脑前改图,耳机戴着,没有注意到她经过。她没有敲门,继续往前走了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,给陈砚回了两个字:"很好。"
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:"你现在谈条件的速度,比我预想的快。"
陈砚那边回了一个表情——一个简单的微笑符号。
沈知意看着那个微笑符号,走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之后她靠着电梯壁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符号,嘴角弯了一下。电梯在往下走,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她锁了屏,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走出去,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二月下旬,沈建国过生日。
沈知意本来打算订个餐厅四个人吃顿饭就行了,但沈婷婷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,说"今年我想做一桌菜给爸过生日"。
沈知意当时正在看文件,抬头看了沈婷婷一眼:"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?"
沈婷婷站在她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手机,屏幕上开着菜谱:"跟我妈学的。就这两年。以前不会,后来自己住了就慢慢会了。"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,像是意识到自己提了"我妈"这个词可能会让沈知意不舒服,但沈知意只是把文件合上,说了一句:"那你做。我负责买蛋糕。"
生日那天晚上,沈婷婷做了六个菜,摆了一桌子。
卖相算不上精致,但每道菜都冒着热气。
沈建国坐在主位上,看着那桌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端起酒杯说了一句:"我们家很久没有这样吃饭了。"
沈知意坐在他对面,给自己倒了杯茶,没有端酒。
她开口说了一句:"以后每年都有。"沈建国看了她一眼,杯子在空中顿了一下,然后他喝了一口酒,没有说话,但放下杯子之后嘴角有一点弧度。
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婷婷站起来去厨房端汤,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,然后转头对沈知意说:"她变了不少。"
沈知意夹了一口菜:"人都会变。"
沈建国坐在椅子上,手指在酒杯边缘摩挲了一下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"知意,你变了更多。以前你不爱坐在这里吃饭。"
沈知意把筷子放下来,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
饭桌上的灯光暖黄,把她父亲的脸照得比平时柔和一些。
她说:"我以前不觉得这里是我的位置。现在觉得了。"
沈建国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没有再说话。
沈婷婷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各自沉默着,但脸上都没有不高兴的表情。她把汤放在桌子中间,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沈婷婷去洗碗,沈知意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沈建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,看着窗外同样一片黑沉沉的夜。沈建国说了一句:"你妈如果在的话,今年她会很高兴。"
沈知意没有转头看他,但她说了一句:"她看到了。"
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,很平静。
沈建国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站了一会儿,然后沈知意转身走回客厅去拿外套,沈建国站在原地又多站了一会儿。
她走的时候沈婷婷从厨房探出头来说:"姐,蛋糕还剩一半,你带回去明天吃。"
沈知意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半块蛋糕,然后说:"放冰箱里。明天我过来拿。"
沈婷婷笑了一下,缩回了厨房。
沈知意拉开门走出去。
二月的夜风迎面而来,冷但不刺骨。
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陈砚在一小时前发了一条:"今天忙完了?"
她站在路灯底下回了一条:"刚吃完饭。回去路上。"
陈砚那边秒回:"那明天再说。"
沈知意看着那四个字,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向停车的地方。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,站在路灯底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——路灯把她的轮廓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铺着。
她看了一瞬,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冷,她发动引擎开了暖风,等了三分钟才挂挡。
三分钟里她坐在驾驶座上,手搭在方向盘上,看着前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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