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时分。
向倾承躲在暗处。
男人的一番话他当然全听见了。
他垂着眼,神色敛得极平,眉眼间无半分起伏,淡得像一潭死水,瞧不见底,也瞧不清他真切的情绪。
男人拉上了门,又回去了。
倪逾明这才从后面的窗户跃进了屋中,抬手碰了碰脸颊,沾着些冰冷的湿意,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哭了。
她轻笑一声,原来她这样的人竟还会为不相干的人落泪吗?
王铁牛的灵堂很简陋,屋里扯了几条白布,一个劣质的木棺材摆在正中间,盖子没盖上,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个男孩。
他身上穿的大约是新衣服,虽不太合身,也比不上锦绣绸缎,但这一件衣裳并不便宜,棺材里还摆着几本书,边上布满了零嘴。
倪逾明走到他边上,先查看了一番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。
并没有什么异样。
她打听到这孩子是在山脚下被人看到的,要是晚点,许就被山里饿惨了的凶兽叼去了。
倪逾明一边轻轻解开他的衣裳,一边看着他的脸,用极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别怕,阿姐不是坏人,我帮你看看身体,如果能找到凶手,阿姐杀了他替你报仇可好?”
尸体是僵硬的,她放轻了动作,好像生怕把人弄疼似的,过了好半天才脱下一件外裳。
她喘了口气,皱了下眉。
算起来,这孩子死去还不到一天,为何尸体会这般僵硬。
她还没想明白,忽然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动静。
来的人故意放轻了脚步,若不是她在京城这四年筹谋做事,耳力锻炼得比寻常人敏锐些,怕也听不出来。
来的人不可能是这孩子的家人,否则在自家行走为何要这般小心翼翼。
倪逾明眉峰微蹙,眸中寒光湛湛,目光凌厉,连眼睫垂落都带着几分冷意。
向倾承刚推门而入,眸光微动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,立刻转身拔剑,但还是迟了一步。
转头的那一刻,眼前一白,有粉末状的东西扑面而来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被他吸了不少进去。
那双眼顿时寒芒乍现,凌厉又冰冷。
向倾承吸了不少粉末,立刻就见效了,浑身发软,没了支力顿时倒在地上。
倒在地上前使出最后的力挥了下手中的剑。
“呲啦。”
只听见衣裳和肉被割破的声音,紧接着对方倒吸一口凉气。
倪逾明紧紧咬着下唇,强忍着胳膊上的痛,她天生对痛觉十分敏感,一分的痛在她这能变成三分的痛。
一张脸瞬时惨白,额间布满了细汗。
她随手扯了块衣袖下来止血,忍着疼走到那人面前。
他中了她自己做的软筋散,比起外面暗地里卖的,药效更好,中了药的人立刻全身无力,甚至连话都没力气说,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力。
这也是她为何毫无武力却总敢孤身一人做事。
只是这人的下半张脸被遮挡起来,露出的这双眼睛越看越不对,倪逾明脸色微变,走上前扯开了他的面巾。
果然是向倾承。
这下真是叫天天不灵了。
她本是也戴了面纱的,只是面纱太长,方才检查尸体不太方便,便摘开放在一旁了。
既然都被发现了,倪逾明也不慌了。
一只背上带着壳的小黑虫从她的手臂里慢悠悠地爬出来。
见他脸色不变,她倒是有些意外。
就是不知是早就发现了她的身份,还是硬装强撑着罢了。
小黑中从他的耳朵爬了进去。
倪逾明并不着急,反而有些好奇,“向大人来安岭县也是为了孩童死案的?”
不等他回答又弯弯唇角说:“可为何我听闻向大人因处理不好刘恩一案被勒停了?莫不是向大人受挫,特地挑了个离京城最远的地游山玩水?”
她是懂得用怎样的语气最气人,向倾承也弯了眉眼,一副奸佞权臣的姿态。
“刘恩怎么死的倪大夫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?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,杀人两个字太难听了,不如说是造福百姓,我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?”
对上倪逾明的眼睛,笑眼盈盈叹了口气道:“大理寺卿还挺忙的,我可认为这案子比处理刘恩到底得罪了谁更有意义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倪逾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,语气更是冷漠至极,念及他还算得上是个好官,便说:“向大人,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他看了她一眼,只是说:“你是蛊族。”
倪逾明倒是回看了他一眼,“你才知道?我以为凭向大人的智慧,早该知晓了,只是……”
说着她又朝他微微一笑,似是挑衅,“只是你找不到证据罢了。”
向倾承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显然被她气到了。
见他倔强地不再说话。
倪逾明也不等他了,直接走上前,纤细的手指往他腰间伸去,作势就要解开他的鞶带。
向倾承终于忍不住了,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,压低着声音喊道:“你干什么!?”
“看不见吗?我正在解你的鞶带?”倪逾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,解不开还要抱怨一句,“你这鞶带真不好解。”
“我是问你解我鞶带干什么!?”要不是怕吵醒这家睡下的人,他几乎要吼了出来。
倪逾明盯着他通红的耳尖看了一会,自然地移开视线,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般。
又笑了,“向大人身份如此尊贵,不明不白地死了可不行,用我的蛊虫也不行,那就只好大人自己喝醉误闯进他人家中,最后失温而死了。”
说罢,抬头问他,“向大人怕是不知道失温而死是什么状态吧,失温死的人,会产生幻觉,死前觉得发热,衣裳自然也是脱光的。”
向倾承的脸都红了,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,“你知不知羞!”
倪逾明并不回答他的问题,善解人意询问他的意见,“你是想现在自己喝酒,还是等我杀了你,帮你灌下去?”
向倾承肺都快气炸了。
她是怎么理所应当地问出这种话的?
倪逾明说要杀他,他敢保证,明早夏一和李明就可以过来收尸了。
他可不觉得她这样的人会心软,那么他们之间能谈的只有利益了。
向倾承坐在地上,背后靠着墙,如此惨状,他竟看不出一丝狼狈来,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仿佛能将她看穿了,“我知道刘恩是你杀的。”
“是吗?我怎么杀的?”
向倾承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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