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怀虽将烫手山芋丢给陆离,但这件麻烦案子,他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得知陆离去申请了诏狱钥匙,立马来打听消息。
“不等荣王妃了?”李善怀压着嗓子,像在做贼。
陆离睨了上官一眼:“也不能一直等下去,我先去会会这位凶手。”
李善怀点点头,也觉得不能一味等。人却似一根木桩子,站在陆离身边,并不离开。
陆离疑惑地一扬眉:“中丞还有吩咐?”
李善怀拿定主意:“我同你一道去。”
“啊?”陆离心一颤,心道你来添什么乱呢?起身将李善怀卷到角落处站定,小声道:“晟娘被抓后,什么事都不肯说。属下是这般打算的……”
一顿嘁嘁喳喳后,李善怀像是被说服了,又似不肯放弃:“我当真不能旁听吗?”
“别说中丞你了,我打算将狱卒都支开。你想啊,晟娘一个年纪轻轻的娘子,旁边站着这么多大男人,她纵有千般委屈,也是不好意思开口。”
李善怀瞪了她一眼:“就你能让大姑娘开口?你不也是个大男人吗?”
陆离声如蚊讷:“下官与晟娘年岁差不多,兴许,软语相劝之下,她能略略放下心防。当然,下官这是没主意了,姑且一试,并无把握。”
见李善怀神色有所缓和,陆离再下一剂猛药:“下官准备待戌时三刻后再去,夜深人静,一个姑娘家在黑漆漆的牢房里,心中必定害怕,下官再温语相询……”
李善怀顿时打消了旁听的念头。
当下点点头:“明日上衙后,你来与我汇报。”
陆离点头:“自然。”
这一日等到戌时过后,衙署诸官僚都走了干净。陆离便前往诏狱入口处等待。
赵景深要带蕙娘进来,自然有他自己的门路,陆离并不担心。
她方才已将值夜的二位狱卒遣开,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再回来。
御史台的诏狱专关押由皇帝下诏的大案密案的要员,如重臣,宗室。
这种大案罕有,因此诏狱大半时候是空的,看守的狱卒也不多。
正因这种案子的涉案人员身份特殊,单独密审是常有的事,所以才能轻易将狱卒调开。
陆离等了不到一刻钟,两个人影走进视野。
她见赵景深穿着一身与自己差不多的官服,大约是扮作自己的同僚。
蕙娘则穿一身低等吏员的衣服,手中拿着册子和笔,显然是充当文书吏。
蕙娘见了陆离,感激地要半蹲行礼。
陆离伸手将她托起:“娘子不必多礼,进去后一切听我行事,莫要出了纰漏。”
蕙娘点头:“我省得。”
陆离从旁提过一盏灯笼,当头引路,沿着下行的台阶,慢慢往里走去。
她对这间诏狱相当熟悉,上一世死前,她在这里被关了几个月。
诏狱里阴森,也清静,关到最后,她疑心自己其实已经死了,早已身在地狱。
但她此刻一步步却走得这样稳,一丝恐惧也没有。有些事被刻意掩盖到记忆深处,时间久了,主人真以为自己忘记了。
走到狱廊中段,陆离停了脚,对蕙娘道:“右拐第一间就是,我担心人多她不肯开口,因此安排你俩单独见面。”
蕙娘眼中含泪,连连点头:“多谢官人。”
陆离脚步一转,走了两步,见赵景深还停在原地,不由转头示意他跟自己走。
“去哪?”
赵景深虽疑惑,人还是跟着她走了。
陆离将他带进一间黑漆漆的小屋子里:“九郎君没有来过诏狱罢?每一间狱室后都有一间密室,可将狱室中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赵景深原本打算保持缄默,尽量少与仇人说话。
但听她这话说得奇,没忍住:“我为何来诏狱?说得好似你是诏狱常客。”
……
密室中有一扇小小窗口,陆离蹲到窗口前,往狱中看。忽然想起赵景深,转头发出邀请:“九郎君,要一起看吗?”
赵景深一脸嫌弃,原地站成塑像,没理她。
陆离不以为意。
晟娘已在诏狱里关了半个月。狱中阴冷,还没到三月,她身着单衣,在草席上缩成一团。听见脚步声,并没有抬头。
直到蕙娘颤着声音唤她:“晟娘,姨母……来看你了。”
晟娘动了动,慢慢地转过头去。
陆离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她的脸,见晟娘生得极为清秀,面孔极为苍白,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。
晟娘呆滞了好半天,方动了动嘴唇:“姨母,你何苦来看我?”
蕙娘看清她的凄惨模样,早已泣不成声。朝栅栏内伸了手,想摸一摸外甥女。
“这是为什么呀?晟娘……你为何这么想不开?你娘临走前,将你托付于我,是我的错,我没有尽好看顾你的责任,都怪我……”
晟娘惨笑一声:“这如何能怪姨母……是她作践我,瞧不上我,又不肯放我走。”
二人隔着栅栏,拉着手,哭得泣不成声。
哭了半晌,蕙娘伸手擦干净晟娘的眼泪,劝道:“晟娘,你有什么冤屈,可与陆待制说,他是个好官,一定会为你申冤的。”
晟娘摇了摇头:“没用的,姨母。我不冤,我是给她下了毒。”
“那砒霜是从何处来的?”
“我从厨房里找到的……是厨娘买来药耗子的。”
晟娘咬了咬唇,哽咽道:“姨母,我真的受不了了。她日日打我,骂我,还拿恶毒话咒我娘。娘都已经死了,她还是不肯放过。娘还在世的时候,也是日日被她打骂,最后凌虐而死……”
蕙娘显然也知道一些往事。闻言泪如雨下,哀叹一声:“你们娘儿俩真是命苦,造孽啊!”
那日在潘楼与赵景深、蕙娘见面,陆离答应了带蕙娘进诏狱见晟娘,同时也要蕙娘见机行事,替自己问一些真相。
如今看这姨甥二人相见苦,一味沉浸在悲伤里,将自己交代的问话尽数抛之脑后,不由有些发急。
耳边有人不紧不慢道:“蕙娘心里有数。”
陆离转头,见赵景深不知何时蹲到她身边,也在看狱室中情景。
“你这么确定?”
赵景深缩了缩肩膀,蹙眉道:“来时的路上,我将你那日的问题又与她重复了一遍。”
陆离觉得他的肢体动作有点怪怪的,似乎十分嫌弃自己,想躲远点。
这点二人倒是有些不谋而合,她与赵景深挤在一处,也觉得浑身不自在,因此也往旁边挪了挪,语气生硬:“多谢。”
赵景深:果然!不是我多想,陆离这欠杀的厮,就是瞧我不顺眼!
如此一想,他也往一侧挪了挪。
两人斜着身子,探着脑袋,往小窗中凑,姿势倒是一模一样,十分对称。
赵景深说得不错,蕙娘果然心中有数,擦了眼泪,继续问道:“你一个姑娘家,怎知厨房里有砒霜?又如何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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