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讯房。
罗宋氏因腿软,只能被扶着坐在凳上。
“罗宋氏。”
“民妇在。”
高仵作验过后,罗宋氏那件带血的衣物,被拿了过来。
姚盼之取出那条裙子,“这衣裙是你的?”
“一条带血的裙子,怎么就认定是民妇的了?”
“刑部昨天派人跟踪你,到了城外树林,亲眼看到你将裙子埋进土里,你是说我们冤了你?”
罗宋氏的脸色抽了一下。
“这条裙子有穿过的痕迹,刑部大可以找你的邻居来认,这条裙子,是不是你的。”
“粗布裙子多了去了...”罗宋氏仍试图狡辩。
是吗,姚盼之嘴上说着,手上却翻起了衣裙的花样,“我记得你曾说,自己的袖口总会缝上小花?”
罗宋氏的脸色,一下变得极为难看。
姚盼之翻到袖口,指着那枚小花,“这做工、针法和你身上所穿,一模一样,你还不认?”
罗宋氏嘴巴颤抖着,快要支撑不住。
“上面的血,我们已验出是罗裁缝的,”姚盼之放下衣裙,“你的裙上为何有你丈夫的血?”
罗宋氏神色痛苦,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姚盼之接着说道,“昨日,我从裁缝铺出来后,派人去查访了你的街坊,你可知道,他们都说什么?”
“他们?他们说了什么?”罗宋氏问道。
“你的左邻右舍都说,罗裁缝酗酒,喝醉了就打你,骂你,从铺子里打到街上,邻居们都听见过,也瞧见过,不止邻里,你门外那个卖伞的小摊,那摊主说,都见过好几次,你被打得血肉模糊。”
罗宋氏不由将袖口拢了几分。
她的动作被姚盼之捕捉到,“你还要遮掩吗?”
罗宋氏闻言抬头,“你知道?”
“第一次去裁缝铺时,我便注意到了你手腕的伤,今早捕快的查访,让我有了猜测。之后,我又捏了你的手腕,你疼痛难忍,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,我就确定了。”
罗宋氏双手紧紧抓了抓扶手,又松开,她再也支撑不住,靠在椅背上。
良久,她缓缓掀开衣袖,“是。我的丈夫喝醉后,的确会动手打我。”
姚盼之看着那些伤口,新伤叠旧伤,手臂都瞧不出原来的颜色了。
“为何不报官?”姚盼之眉头紧皱。
此话一出,不止罗宋氏,连白役和捕快都往她身上看了好几眼。
有名白役,便是宿县牙婆案时,陆海辞吩咐跟着的。
他叫于新,哪怕宿县牙婆案结了后,陆海辞还是叫他注意姚盼之的动静,他就也在一直留心。
于新跟了姚盼之不少日子,知道这位姚司簿办案有些手段,不然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,就升了官。
只是今日这话,倒是让他有些意外。
“大人开玩笑了,”罗宋氏开口说道,“哪处的衙门会管?”
姚盼之看着看向自己的众人,知道说漏了嘴,连忙补了一句,“按大晟律法,确实不管,我一时气愤,竟忘了。”
讯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现在,好好说说衣裙上的血从何而来?”姚盼之重新审起罗宋氏。
“之前他摔伤了,腿上都是血,我扶他回房时,不小心沾到了裙上。”
“腿上?”姚盼之盯着罗宋氏,“可仵作说了,罗裁缝身上除了一些皮外伤,并无腿伤。”
“那伤是去年摔倒所致。”
“去年?”姚盼之继续追问,“去年的衣裙为何迟迟不洗?反而,等到他死后,才匆匆往城外树林赶去烧掉?”
“...”罗宋氏一时语塞。
“罗裁缝死的那日,你可知道他喝了酒?”
“他日日喝酒,哪日不喝才是怪事。”罗宋氏言语冷淡。
“仵作说,死者体内有酒液,要是凶手趁着死者喝醉,从后面行凶,伤口可以是身量高的人所致,亦可是凶手身量不高,趁着死者不便,偷袭所致。”
“我之前说过,张九与我丈夫打过架...”
“你丈夫死于寅时一刻,那时,张九正在铺中杀猪,还有巡夜兵丁亲眼所见,你还想将此事,引到他的身上?”
罗宋氏说不出话。
“一、他死时,你正在房中歇觉,没有旁证;二、依邻里的证词,他醉后常打骂你,你与他夫妻关系不睦,你若怀恨在心,伺机报复也未可知;三、杀死罗裁缝的凶器,是把剪子,你铺上新换了剪子;四、你昨日将自己血裙带至城外树林掩埋,被刑部白役亲眼所见;五、裙上的血,是你丈夫的。”
姚盼之一条条,列着罗宋氏的可疑罪状,“罗宋氏,你可还有何要说的?”
“大人。一则,铺中本就只有我们二人,我早早睡下,谁能为我作证?二则,我丈夫要是不喝酒,待我还算客气,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,我何至于下死手?三则,铺中的剪子换了新的,可旧剪子破损,添新剪子何错之有?”
罗宋氏一条条辩着。
“你说得对。一个人睡,无人作证,不算罪证。旧剪子破损换新,也不算什么。夫妻情分,更是你说了算,但,”姚盼之开口,“衣裙上面的血迹,你又如何辩驳?”
她方才辩了三条,剩的这两条,却无可辩。
“裁缝铺门锁完好,没有外人翻入的痕迹,凶手又是如何进了你家后院?凶手不用翻墙,不用撬锁,除非,”姚盼之顿了顿,“她本来就在这院子里。”
这些可疑之处,姚盼之已经确认罗宋氏就是凶手。
“杀人的那把剪子,我自会派人去裁缝铺寻,哪怕没有找到,光这些,都足以让你定案了,你自己承认,罪责或许还能减轻一分,你可明白?”姚盼之语气冰冷。
大晟定案讲究诸证一致,衣裙上的血迹,并不能验出是何人的血,而那把剪子,不知罗宋氏丢到了何处,要是真的找不到,其实定不了罗宋氏的案,还是需要她的亲口承认。
好在,刑侦课上,老师曾教过一招,叫作心理施压。
现在,她只能这么做了。
“大人说...自首...罪责减轻?”罗宋氏终于开口。
“律法有言,自首者,可裁量减罪。”姚盼之语气比方才缓了些,“我瞧你所穿都是粗布衣裙,而罗裁缝却穿的是,上好的蜀锦...”
罗宋氏神色有些动容。
姚盼之继续攻心,“他是裁缝铺的铺主,却连件像样的衣裳,都不给你做,酒后还打骂你,你说他待你客气,我看未必。”
罗宋氏笑了一下,却带着苦涩,“大人,你说得都对。”
姚盼之静静等着罗宋氏的开口。
沉默了半晌,罗宋氏抬起头。
“人,是我杀的。”
整间讯房一瞬间,没人说话。
听到罗宋氏终于承认,姚盼之示意捕快写下供词。
“罗宋氏,你从头到尾,细细说来。”
“那天我早早睡下了,丑时三刻,他进了房,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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