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忙了一夜,姚盼之还没有回过神来,“什么?”
“诶呀!”柳云扯住姚盼之的袖子,将她拽至一侧,“那桩裁缝案,凶手翻供了!”
“翻供?”
“罗宋氏一早便在牢中喊冤,称你逼她认罪!”
“那份供词,她分明看过...”姚盼之回想昨日审案的情形,“你是赵司制,举发我?”
“辰时,我才刚至刑部,就听到赵司制跟沈郦说昨天的案子。”
“他怎么说的?”
柳云左右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,“他说,前日帮你调了罗裁缝的地契,发现他们夫妻二人不识字,昨日,又看了眼你写的案卷,可疑之处甚多。”
“可疑之处?”
“第一,供词是白役写的,罗宋氏不识字;第二,你故意诈她,说她衣裙上的血迹是罗裁缝的,可衣裙上验不到是谁的血;第三,杀人凶器,没有在裁缝铺寻到。现在,她若翻案,此案就得重审了。”
“...”
“沈司正已派人将此事报予尚书大人,那边还没传消息过来。”柳云道。
“赵司制原是在这等着我。”姚盼之垂眸,“进去吧。”
姚盼之刚想跨进刑部,又被柳云拦住,“你现在进去,莫非是要跟赵司制辩上一番?”
姚盼之笑了笑,“柳司簿眼中,我是这样的人?”
她绕过柳云,跨进门槛,往里面去了。
赵落坐在公座上,察觉到姚盼之进来了,却也没抬头。
沈郦见她进来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过去。
“沈司正。”姚盼之站定。
“今日早上,犯人翻供,加之赵司制的举发,此案需重审。”
“全听沈司正安排。”姚盼之拱了拱手。
“尚书大人已知晓此事。”沈郦说道,“那份案卷,你再好好看看,是哪里出了纰漏。”
“是。”
姚盼之准备回到公座上,经过赵落时,她的脚步慢了一下。
赵落觉察到身后的人,仍旧没有抬头。
姚盼之什么都没有说,径直回到公座。
她翻开罗记裁缝铺的案卷,供词的确有些模棱两可,要是罗宋氏不翻案,供词还能说得过去,要是翻了案...
按大晟律法,案子若是重审,凶手另有其人,原审官轻则罚俸,重则降职。
难道,是卧底发现了她的身份,特意设了这个局?
卧底是赵落?还是同僚陷害?
她合上卷宗,开始重新梳理起罗记裁缝案...
同一时刻,皇宫,皇帝寝殿。
檀香袅袅,皇帝正斜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枚白子,对面坐着的男人,不过二十来岁,面容清俊,却已经是刑部尚书。
他正是刘本源。
“阿源,这步棋你想了半刻钟了。”皇帝轻声说道。
“臣棋艺不精,让陛下久等。”
“是棋艺不精,还是昨晚,”皇帝捏着棋子,眼睛从面容看到他白皙的脖颈处那抹殷红,“没歇好?”
“陛下贯会取笑微臣。”刘本源这么说着,脸上却无半分羞怯之意。
皇帝笑了一声,把白子往棋罐里一丢,“不逗你了。”
他还就喜欢阿源这副正经的模样。
“皇上!”一太监从殿外小跑了进来,“刑部沈司正差人带话,说一桩案子出了纰漏,想让刘尚书定夺。”
“纰漏?”皇帝看了一眼刘本源,“刘爱卿昨日劳累,你且说来,讲给朕听听。”
“前些日子,姚司簿接了一桩命案,罗记裁缝铺的铺主被人杀在后院,他的妻子罗宋氏认了罪,画了押,可今日一早,罗宋氏在牢中翻供,说...”
“说。”
“罗宋氏自称姚司簿逼她认罪,同僚赵司制也举发了此案,说卷宗里有三处疏漏,一是罗宋氏不识字,二是罗宋氏带血的衣裙,无法验出何处染来,三是杀人凶器至今没有寻到。”
“姚盼之?”皇帝看向刘本源,“阿源,之前可是你亲自向朕举荐她,才破格升的司簿。”
“回陛下,”刘本源从榻上坐起,“臣举荐她,是因她敢孤身犯险,破了宿县牙婆案,救了十余名被拐的孩童与女子,并无其他。”
“姚盼之何时入的刑部。”皇帝问道。
“半月前。”刘本源回道。
姚盼之。
先是谎称善水,提前知道刺客从而护驾,那日宫殿,她应对也算得体,才赠戒尺,是赏也是罚。
江湖道士说天外之人已在刑部,方砚说彗星犯紫微,偏偏这姚盼之,是半月前入的朝堂。
现在,还被犯人翻了供。
皇帝从榻上起身,双手背于身后,走到窗边,想着什么。
“来人。”良久,皇帝终于发话,“此案给我好好地查,既是赵落举发的,就由他主审,姚盼之暂不必办案,听候查办。”
“陛下,若案子真是姚司簿审错了,如何处置?”刘本源问道。
“杀。”
刘本源捏在手里的棋子,转了转,又放回棋罐,“是。”
刑部。
“宫里来人了。”门口,白役通传道。
“陛下口谕,罗记裁缝案疑点众多,由赵司制主审,姚司簿你暂不必办案,听候查办。”
“陛下知道了?”姚盼之疑惑道。
“尚书大人在宫里陪伴圣驾,沈司正差人将案子的消息递进了宫,陛下听完,便有了这道口谕。”
她看了一眼赵落,“是要将我押入大牢?”
“姚司簿多虑了。”传旨太监摇了摇头,“陛下说只是停职待查,不必办案。案子未查明前,不得到刑部来,还有...”
太监指了指腰牌,“腰牌得留下,官服也请姚司簿回府脱下再上交,待案子查明,若姚司簿清白,自会归还。”
姚盼之取下腰牌,交给沈郦。
“这...”沈郦慢慢接过腰牌。
太监看到姚盼之取下腰牌,伸了伸手,“姚司簿,请回吧。”
她看了一眼沈郦,又看向赵落,“诸位,再会。”
柳云眼圈有些发红,孙晚舟和沈郦则是面露担忧,至于其他的几位,倒是神色如常。
她往门口走去。
卸了这腰牌,脱下这身官服,她不知还能不再回到刑部。
皇帝已然知晓此事,此案若赵落查出凶手另有其人,加上戒尺,皇帝并未对她放下怀疑,要是皇帝还知道天外之人的事...
她的死期怕是不远了。
街上刮起大风,行人纷纷躲避。
她一人逆风前行。
从到大晟开始,姚盼之几乎没睡过好觉,近日来的疲惫,几乎将她压垮。
到了姚府门口,她刚跨上门槛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再次睁开眼,自己已躺在床上。
“小姐!”采风正在旁边候着,“你总算醒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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