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让阿祥在下值后跟踪赵落,阿祥一直没有回报。
如果阿祥真的出了事,而为了自己回家,残害了一条无辜生命...
不行!必须找到阿祥。
况且,只有找到阿祥才能知道赵落意欲何为。
只是现在,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。
去户部调赵落的户籍文书?
此法不可行,且不说赵落的官位在她之上,没有刑部的文书,户部根本不会认。
更何况,她现在停职待查,腰牌都交了,等同于平民百姓,拿什么身份去调?
沈郦?
沈郦是司正,手上案子多,贸然开口只会连累她,沈郦虽然帮过自己几次,但私底下并无交情。
柳云、孙晚舟?
她们就算肯帮,又从何帮起?
陈文亮和王远则更不用说了。
她自己?
就算她去跟踪,可姚府门外,还有人盯着她,她也不知道门口盯着的是什么人,是卧底?还是疑心的皇帝派的人,跟踪风险实在太大。
一时间,陷入死局。
“采风,”姚盼之拿出银子,“你派人去城内找阿祥,就去阿祥平日常去的地方找,外面的人也安排外面的人一起找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再找护院,明日起让他们去刑部跟人。”思索良久,姚盼之有了对策。
“小姐,跟什么人?”
“阿祥原先跟着的人,刑部赵落。他中等身量,不爱笑,独穿一身浅蓝色、洗得发白的官袍,面貌并不出众,刑部是酉时下值,让护院提前等着。”
“采风明白。”
采风转身离开。
“采风!”姚盼之叫住她,“让他们跟踪的时候,沿途在树上、墙根做记号,写个‘丰’字。”
“是。”
阿祥得找,罗裁缝的案子也必须翻。
第二日,姚盼之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用土把脸涂黄,头发用头巾包住,又往身上洒了些灶房的灰,提着个篮子,从侧门悄悄走出了姚府。
好在没有人跟着,于是她穿过几条小巷,很快来到南北街,罗记裁缝铺的门口。
除了裁缝铺大门紧闭,其他的铺子基本都还在照常开着。
“掌柜,跟你打听个事。”姚盼之走到一家铺子前说道。
“何事?”
“我想去罗记置点棉布,怎么铺子关门了?”
“你不知道?罗记出事了!”
“出事?出什么事了?”
“他家男人死了,女人被刑部带走了。铺子贴了封条,开不了了。”
姚盼之佯装惊讶,“哎哟,死人了?”
掌柜叹息道,“这罗裁缝也是命不好。前几日我还见他好好的,一转眼人就没了。”
“我多嘴问一句,是那女人杀的?”
“我估摸着,就是她杀的!那女人也是可怜,之前天天被罗裁缝打。”
“这街上都死了个人,你们竟也不怕,铺子也都还开着。”
“不开着能怎么办?一家子等吃饭。再说了,杀人的是他婆娘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“不过,”掌柜四下看了一眼,“还真有吓跑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他家前边那个卖伞的秀才,跑了好几天了!”
顺着掌柜的指引,姚盼之看向罗记裁缝铺的方向。
她记得,刚发生命案的时候,自己还见过那个卖伞的摊,摊主是个三十岁的男子,五官周正,颇有几分秀才的气韵。
之后再去,就没有见过这个伞摊。
整条街铺子都开着,唯独那个卖伞的摊子不在。
“那卖伞的秀才,才交了三个月的摊租,命案一出,人都跑了。”
“秀才?”姚盼之转过头。
“闫俊。原先是个读书人。考了三次乡试,次次落榜,后来就不考了,两年前,在这摆了个伞摊,他那伞摊干净,衣衫也齐整,读书人就是不一样,他闲下来都捧着书看。”
“读书人?出了命案,交了三个月摊租,人却跑了?”
“读书人嘛,胆子小。”
姚盼之谢过掌柜后,又去那摊前看了看。
掌柜说两年前来这摆摊,说明摊子摆在这的时间不短。
闫俊还作证说,见过罗裁缝打罗宋氏好几次,所以,他们之间互相认识。
她俯下身子,看了看地上,摊子已收得干干净净,除了一些支架的痕迹,再无其他。
他交了三个月的摊租,却在罗裁缝死后,立马搬走了。
读书人真会如此胆小?
胆小的人会收拾得如此干净?
还是另有隐情?
但她现在没了户部的腰牌,如何去找闫俊?
崔负。
她想到了监市的崔负。
崔负之前见过她,知晓她是刑部之人,又认银子,自己停职的事,他应是不知的,只要带着银子去找他,或许能找到闫俊的消息。
不过,现在自己这副样子怕是不合时宜。
她去临近的衣铺换了身衣服,又用清水将自己的面容恢复成原样,这才去市易司。
市易司的门虚掩着,里头只有崔负一人,正靠在椅背上打盹。
姚盼之叩了叩门。
崔负睁开眼,看清来人,随即堆起笑,“哟,刑部的姚司记?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崔监市,我已是司簿了,别来无恙。”
“晋升了?”崔负起身,抽出一张凳子,请姚盼之坐下,“姚司簿今日怎么没穿官服?”
“刑部休沐,出来走走。”姚盼之坐下,顺势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,“顺道来跟崔监市打听件事。”
崔负坐下,看着桌上的那锭银子,没急着接,“都是为朝廷办事,姚司簿想问什么?”
“近日在查一桩案子,南北街的罗裁缝,你可认识?”
“那处也归我管,自然认得。”
“他被杀了。”
“知道。整条街都传遍了。怎么,姚司簿是来问这桩案子?”
“崔监市果然消息灵通,”姚盼之没有再绕弯子,“他门口那个卖伞的,做证罗裁缝打过罗宋氏好几次。”
“姚司簿是问闫俊?”
崔负果然认识。
姚盼之继续说道,“罗裁缝打骂罗宋氏大家都知道,只是他的摊离得近,有些事,我还想问问他。”
崔负听完,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刑部的事我自然不便过问,只是我想知道,姚司簿问的事,对破案重不重要?”
“自然要紧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崔负伸出手在桌上敲了敲,“闫俊嘛...”
他的话并没有说完,仿佛是等着姚盼之接。
崔负真是奸诈,这是嫌一锭银子少了,她心里骂了一声,却还是笑了笑拿出一锭银子,“还请崔监市告知一二。”
崔负拿起两锭银子,掂了掂,这才满意地收进袖中,“姚司簿爽快。闫俊原是个穷酸秀才,两年前,他看上了南北街的一处摊位,按例,一月应收一两银子,他却只拿出了五百文。”
“难道崔监市,见他银钱不够,同意了?”姚盼之故意挖苦道。
“姚司簿这话说的,”崔负往后一靠,“我一个小监市,收的银子都是入了国库,哪敢替上面同意?”
“那这摊子,怎么就租出去了?”
“他拿不出一两银子,便拿了自家唯一的地契来抵。”
“地契?”
“河边一处草屋。他说那是他祖上留下的,我去看了看,那屋子虽破,地皮还值几个钱,便拿走地契,抵了头一个月的摊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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