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盼之将整个屋子仔细搜寻了一遍,除了这些衣物,剩的都是男子的寻常物品。
桌子上有层薄灰,想来,闫俊已经几日没回来了。
她挑出两件衣服,又将自己的粗布衣服换回,带着这些衣服,从侧门回到姚府。
这道侧门是原主瞒着姚父偷偷修建的,离正门和后门都有段距离,门口用野草掩着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,姚盼之也是偶然发现。
罗裁缝死的那晚,大门和院墙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,要是罗宋氏与人合谋,里应外合,先装作自己杀了丈夫,再在狱中翻供,只要她不识字,凶器又没有下落,还真难定她的罪。
她敢翻供,一定是算准了刑部手中,没有她的罪证,或者,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是凶手。
现下,只要确定并蒂莲是罗宋氏所绣,那么她与闫俊背后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再顺着闫俊这条线查下去,杀死罗裁缝的真凶,还是能浮出水面。
那条带血的衣裙现在放在了刑部,要她去刑部拿出来,难于登天,但是,罗宋氏曾说过,自己会在每条衣裙的袖口缝上小花。
她可以去裁缝铺!
裁缝铺虽然被贴上了封条,但铺中本就只有夫妻二人,罗裁缝已死,罗宋氏还在牢中,若悄悄将她的一些衣物拿过来,与闫俊的比对,虽是下策,却能拿到证据。
“采风,南北街的罗记裁缝铺出了命案,里面已被刑部贴上封条,晚上,你去寻两个功夫好的护院,蒙面翻墙进去,将房中女子的衣裙拿出几件来。”
姚盼之不能笃定,裁缝铺没人守着。
所以,她不能现身。
哪怕不知道跟踪的是什么人。
“小姐,要什么样式的衣裙?”
“袖口有绣花的。”
“小姐不是刑部的司簿吗?为何要偷摸派护院去?”采风问道。
“这桩案子牵连甚广,若是我以刑部身份去查,怕是引人注目。”
“采风明白。”
采风领了姚盼之的命,转身离去。
姚盼之将罗记裁缝案写下,重新捋了一遍。
等了时辰过去,天色已然暗了下来。
深夜,门外传来脚步声,采风推门进来,怀里抱着一个包袱。
“小姐,衣裙拿来了。”
姚盼之接过包袱,里面是三件女子的衣裙,都是粗布料子。
她一件一件翻看袖口,每一件都缝着一朵小花,花瓣朝左。
她将三件衣裙的袖口展开,又拿出闫俊的衣袍对比。
除了朝向,两人衣衫上的花一模一样。
“采风,”姚盼之将两件衣服递给采风,“你看看,这两件衣服的花,可是一人所绣。”
采风接过衣服,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,她虽不是绣工,但女儿家从小做针线,绣工还是分得清的。
“小姐,这两朵花是同一人所绣,”采风指着袖口和袍角,“你看这花瓣尖,连收针的地方都在同一个位。等等...这花里,还特意藏了个字!”
“字?”姚盼之接过衣服,拿起桌上的蜡烛,仔细看了好一会,“闫?!”
罗宋氏的衣裙,在袖口的花心处,以极细的线绣了一个字,‘闫’
不仔细看,还真看不出来。
她将所有袖口上的花,还有袍角上的花,都拿着蜡烛比对,裙子袖口都绣着‘闫’字,袍角则是‘宋’字。
“闫俊、罗宋氏...他们真是情真深厚...”姚盼之将两人的衣物分别收好,“你先下去,这些衣服不要擅动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衣服上的并蒂莲,加上绣的字,已经证明罗宋氏与闫俊有私情,可私情不等于杀人。
闫俊。
必须找到闫俊。
崔负说,漓河那处草屋是他唯一的住处,他的住处都落了几日的灰,他还有何处可去?
一个卖伞为生的穷秀才,哪里会收留他?
罗裁缝死的突然,赵落主动接近,罗宋氏当场承认又翻供,她的情夫闫俊失踪...赵落转而举发自己。
这些,一定是有意为之。
这起罗记裁缝铺的案子,像为她一人所定制出来的。
她与罗宋氏无冤无仇,不可能是罗宋氏的陷害,他们身后的人,借着罗宋氏与闫俊的事,做了一个局。
请她入瓮。
她虽连破两案,也只能算一个获得皇帝赞誉的小司簿,这点官职,不至于遭人如此设计。
只能是卧底出手了。
卧底发现自己了?
她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?
是半月连破两桩案子?
是无意说出的‘这福气给你要不要’
还是醉仙阁的天外之人试探?
不管怎样,赵落的主动举发,确实最像卧底。
本身,她已将卧底的范围,缩小至陆海辞和赵落。
陆海辞虽然半口大晟律法,但他几次怼了陈文亮和王远,替女子说话,其实并不古板,是方正。
他虽然知道自己穿着软甲的事,却也只是来问,似乎,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赵落呢?
从不与同僚往来。
可在此案事发后,他先让罗宋氏先认罪、又翻供,最后再由他举发,如果将此案一破,能得到上面的赏识,而自己停职待查,只怕会像陈文亮、王远那样,几年内无缘仕途。
一箭双雕。
她看了一眼手肘的红线,红线又短了几分。
接下来,还找不出卧底,她只能永留大晟了。
不!
她不能留在这里。
家中有她的父母、亲人、朋友、事业...
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一个八品司簿,月俸还不够查案的花销,原主父亲虽殷实,但那终究不是她的父亲,天天占据她人的身子,姚盼之本就过意不去。
想到这里,她的头有些痛,她轻轻捶打着头,却瞥见了陆海辞送的安神香。
她鬼使神差地把盒子拿过来,取出一支,用桌上的烛火点燃,一缕白烟升起,香味慢慢散开,屋里的沉郁,脑袋的头痛,好像被这缕烟冲淡了些。
要说大晟,有什么值得让人留恋的...
那群女官算。
柳云没心没肺,可她待人真诚。
孙晚舟话少,可也在关键时候帮她。
沈郦虽然因为陆海辞的关系,可能对她有些说不清的芥蒂,却从没在公事上为难过她。
顾长明也算一个。
湖水铺上,他说‘我们也算是同类’,那一句,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,头一次觉得不那么孤单。
还有吗?
安神香的香味钻到了她的鼻子里。
幽香浓厚,不似寻常的檀香,这味道,倒跟陆海辞身上的香味有点相似。
陆海辞。
还有陆海辞。
自从陆海辞在游船上,舍身救下她那日开始,她每天,总会断断续续想起他。
姚盼之一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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