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巨兽已经陷入沉睡，管理单元开始朝这边靠近，似乎是准备和景斗确认接下来的安排。

可还没等它开口，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亮起。

下一刻，巨兽庞大的躯体整个脱离水面，缓缓升向半空。那些散落在石滩与浅水中的构件、机械残片，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，也随之一件接一件浮了起来，聚拢到它身边。

管理单元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堵住了。

景斗看向南方。“湿地是那个方向，对吧？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话音刚落，管理单元的机身跟着一轻。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启动推进装置，便已经和巨兽以及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部件一起，被景斗带离了湖面。

可周围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巨兽仍保持着沉睡时的姿势。那些大大小小的部件散在它四周，彼此之间的位置分毫未动。薄薄的金属片没有翻卷，垂落的枝条也没有被风吹起。

管理单元身处其中，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正在前进。直到它向下看去，才发现石滩早已缩成小小的一片。

大片湖水正在脚下飞速退去，岸边的树影刚刚出现在视野一侧，转眼便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。

最开始，视野里仍只有一片深蓝近黑的水面。

继续向前后，湖底渐渐抬高，水色也随之浅了下来。有些地方已经能够直接看见底部。裸露的岩石之间积着厚厚的泥沙，水流从上面经过，拖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。

再往前，开阔的湖面开始被浅滩和泥洲切开。大片泥地从水中露出，将原本连成一片的水域分成一条条宽窄不一的水道。

到了这里，水流明显慢了下来。细碎的泥沙一层层沉积，沿着两岸不断堆出新的浅地。

植物便生长在这些淤积出来的地方。靠近水边的茎秆深深扎进淤泥。离水稍远一些，叶片与枝茎已经挤成大片，几乎将下面的水道完全遮住。

不少叶子都缺了一块。有些只剩参差不齐的边缘，有些连茎秆也被咬断。裸露的泥地上布满大大小小的足迹，新旧交叠，一直延伸到水边。

他们从上方掠过时，草丛里偶尔会忽然晃动起来。紧接着，便有什么东西猛地钻进浅水，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。

水道、淤泥、浅滩与草木彼此交错，到处都是生命活动留下的痕迹。

——南部湿地，到了。

景斗稍稍放慢了速度。原本飞快后退的景物逐渐稳定下来，纵横交错的水道、浅滩与草木重新变得清晰，管理单元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地形。

它很快选中了一处合适的位置。

那是一片被几条水道环绕的宽阔浅滩。大片泥地从浅水中露出，靠内侧还散布着不少裸露的岩石与碎石带。周围草木虽然茂盛，却没有完全阻断通往更深水域的路线。

“这里可以。”

景斗在管理单元选定的位置上方停住，随后开始将巨兽缓缓放低。

巨兽仍旧睡得很沉。庞大的身体悬在浅滩上方，几条粗壮的肢体自然蜷在身侧。

随着高度降低，它投下的阴影也沿着水面与泥地铺展开来，将下方大片草木笼进其中。

很快，巨兽的身体下缘触到了泥地。湿软的地面随之陷下去，泥水从受压的地方向四周漫开，沿着层叠的甲片流过，又顺着浅浅的凹陷淌回水中。

附近的水面也跟着微微一震，几圈浑浊的波纹向外荡开。岸边的草叶晃了几下，很快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
直到巨兽整个身体都稳稳伏在浅滩上，景斗方才收回托住它的力量。

银色的金属片、折断的浮标、透明的外壳，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零碎构件，也从半空中陆续散落下来。

有些陷进松软的泥里，有些停在裸露的岩石之间，还有几块滑进浅水，在水面荡开细小的波纹。

管理单元的机身跟着微微一沉，底部的悬浮装置很快重新稳住高度。

它转向巨兽，朝那边靠近了一些。环绕机身中部的黑色感应带随即转动起来，数道细窄的扫描光束依次掠过巨兽与周围水域。

【空气成分：符合目标物种生存范围】

【水体参数：正常】

【可利用水域面积：充足】

【除目标个体外，附近大型生命活动迹象：低】

扫描结束后，管理单元关闭了传感器。

结果与先前的预估基本一致。这里水域开阔，食物来源远比白昼湖丰富，更远处还分布着大片裸露的岩层与碎石滩，足以满足巨兽日常活动的需要。

至少目前看来，这里很适合它生活。

“我们走吧。”管理单元说道。

景斗又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巨兽。它睡得很沉，显然还没有察觉周围已经换了模样。

几处感知器官仍旧闭着，粗大的肢体收在身侧。浅水漫过外壳下缘，又沿着甲片缓缓退去。

倒是那些一路带过来的东西，很快便有几件被水推离了原来的位置。

景斗伸出一条肢体，将离得最近的一块拨了回来。“这些怎么办？”

管理单元的感应带转向散落在浅滩上的残片。“基本都已经不能用了。”

其中几块还能看出原本属于什么设备，只是内部早已损坏，没有多少回收价值。

景斗看了一会儿，便把它们重新放回巨兽身边。

银灰色的碎片零零散散地铺在四周。恒星的光穿过云层落下来，掠过那些金属表面，浅滩间很快亮起几点细碎的银光。

巨兽的一条前肢忽然动了动。粗大的趾节划过浅水，将离得最近的一块银色薄片慢慢拢回身边，随后又安静下来。

景斗看着这一幕，迟疑片刻。“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”

祂说这话的时候，管理单元正忙着重新接入城市系统，将此前为了转运巨兽而建立的一系列临时任务逐项取消。

原本预计需要数日才能完成的转移工作，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。

看着原本排满后续流程的任务列表迅速清空，管理单元不由得联想到那些关于旧波塞尔的记录。

许多如今需要反复调度、计算，甚至等待数日才能完成的工作，在波塞尔人还生活于这座城市时，似乎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。

直到最后一项临时调度从列表中消失，管理单元才关闭界面。“明白什么了？”

“很多。”景斗再度抬起管理单元，准备离开这片湿地。“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里的语言说清楚。”

管理单元安静了片刻。“波塞尔人一般会把这种情况称作——长大了。”

“是吗？”景斗有些疑惑。

祂明明还没有找到那个信号源。难道波塞尔人所说的“长大”，和祂理解的不太一样？

管理单元没有继续解释。“接下来，该回北部城市维护中心了。”

景斗这才想起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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