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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仓华诡闻

夜色渐渐席卷,将白昼的光点吞进了黑夜中,只有几颗闪闪的星星挂在靛蓝的绸面上。

太初峰,坐落于天枢峰的东南角,常年用于弟子闭关,所以这一带很安静。太初峰背光处的一面有一片僻静的树林,没有人知道。妘羌秋有一次在裴辞闭关前损了他一顿,被赶了出来,乱转悠便发现了这一处天然的树林,而且正中央有一小片空地,很适合用来烤东西吃,而且胜在安静,没有人能打扰。

妘羌秋手里拎着刚从裴梧清那顺的两坛酒,裴孤遥握着霜魄和青灵跟在后面。等他们到达小树林的空地处时,华朗轩和裴径已经支好了烤架,坐在一旁处理野兔肉。

“朗轩!你看!这是什么?”妘羌秋举起手中的两坛酒摇了摇“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阿公那顺来的,据说他藏了几十年,没舍得喝一口!”

华朗轩闻言立马凑过来“是吗?那我高低也得好好尝尝!”他围着妘羌秋手里的酒坛转圈圈“不过羌秋,这酒坛外面怎么看起来怪怪的?感觉像打开过。”

妘羌秋立马皱眉“不能吧?可能是装的时不小心滑到的。”他看了一眼酒坛上的剑痕,拍拍胸脯“能让阿公藏十几年都不喝说明肯定是好酒!”

华朗轩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什么:“行,那我们今天晚上好好喝一顿!你可别不舍得啊!”“放心!特意拿了两坛,咱两管够!”妘羌秋晃了晃酒坛,语气轻松。

“你就不怕阿公发现?”裴辞无奈的扶了扶额。裴径笑眯眯的走过来:“孤遥,妘墨做事就那样,你就随他去吧,最多被掌门追着打,你还是陪我去吃桂花糕吧,我刚做的,可好吃了。”裴辞叹口气和裴径坐到一旁吃桂花糕去了。

裴宗掌门的书房内,裴梧清在书架上找书,突然发现少了两坛酒,疑惑地皱了皱眉“我那两坛标了记号的‘倒三朝’呢?那可是我囤了几十年的喝了能腹泻三天的酒,还打算去做药引的...真是奇了怪了...”裴梧清定睛一看,看着书架笑了“这三天可有你受的。”

篝火旁,妘羌秋打开一坛酒,香味扑鼻而来,他拿着坛子灌了几口,用袖子擦了擦嘴,迫不及待的咬了野兔肉一大口:“朗轩,你从哪里捕的这两只野兔?还挺肥的。”华朗轩咽下嘴里的桂花糕,喝了口酒这才开口:“我从仓华山上猎的,那的动物最近都挺肥的。”妘羌秋吃兔子肉的动作一顿,疯狂咳嗽,把嘴里的兔子肉全部吐了出来,裴辞嘴里吃着桂花糕听见“仓华山”三个字也是一顿,抬头望向妘羌秋,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:“活该。”

华朗轩吓得连忙过去扶妘羌秋,说话都不利索了:“咋...咋了?你...你你你你吐了干啥?”妘羌秋连忙摆手,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嘴,气呼呼瞪着华朗轩:“仓华山那么肥的兔子你都敢猎?现在是寒冬,你看看这正不正常?”

华朗轩被骂的缩了缩脖子,心虚的捂了捂后脑勺,声音慢慢小了下去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你说的要吃兔子肉,我给你猎了还要骂我......”

妘羌秋被整无语了:“大哥,你猎兔子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——哪个动物在冬天吃的比夏天还胖!”

华朗轩被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躲到裴径背后自闭去了。裴径看见华朗轩这样,连忙笑着说:“羌秋,他就是个孩子,别和他计较。”

妘羌秋看着裴径身后躲起来在地上画圈圈,蜷缩起来都比裴径高出半个头的华朗轩,嘴角狠狠一抽,正打算开口吐槽,谁知到裴径又笑眯眯的开口:

“羌秋,为什么仓华山上的兔子不能吃啊?”

这话一出,躲在裴径身后画着圈圈的华朗轩都偷偷挺直了腰背,竖起耳朵偷听。

妘羌秋和裴辞对视一眼,深呼吸一口这才开口把他们之前的遭遇说了出来。

听完解释,华朗轩早从裴径身后凑到妘羌秋身前:“羌秋啊,真的假的?这么刺激?那玉佩呢?我看看。”妘羌秋一脸嫌弃的把他脸推开:“一边去,就你毛手毛脚一会把它弄碎了。”华朗轩依旧死皮赖脸贴上去:“不会的,妘哥,你相信我,我人品杠杠的!”说着还拍拍胸脯。

妘羌秋依旧紧紧地皱着眉:“就你?傻乎乎把一看就不对的兔子猎回来,还杠杠的?”

“哎呀,妘哥你就给我看一下嘛...”

“滚滚滚,你先起开,肉麻死了!”

“好嘞,这就滚开。”

等华朗轩挪到安全范围内,妘羌秋这才从衣服里掏出残破的青龙玉佩。华朗轩一看见玉佩又凑上前,恨不得眼珠子长上面:“这就是那玉佩?看着丑丑的,也不咋好看嘛——”

“这他妈是上古神兽的玉佩,你以为是小姑娘带的装饰品?!”妘羌秋没好气的一顿骂,华朗轩又缩缩脖子躲到裴径后面,小声嘀咕:“凶什么凶...我又不知道....”还没说完就被妘羌秋一记眼刀吓得缩了回去。

裴径这时笑了笑,冲着裴辞说:“孤遥啊,你们调查这件事情小心点,有什么困难记得和我们说。”裴辞冲他点点头,声音清冽:“嗯,会的。”

之后众人坐在篝火旁没再吃烤野兔,聊了会天,吃着桂花糕喝着酒,就道了别各自回去了。

入夜时分,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,从裴宗侧门溜了出去。

裴辞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劲装,霜魄用旧布裹了裹背在身后,乍一看像个赶夜路的猎户。妘羌秋倒是没换衣服——他嫌麻烦——只把青灵塞进长衫底下,衣摆一盖,倒也看不出什么来。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清寒镇的方向走,脚下积雪被踩实了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
“你说那个猎户,叫什么来着?”妘羌秋呼出一口白雾。

“刘老三。”裴辞说,“镇上卖皮货的,猎了三十多年,仓华山方圆五十里的路他都熟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打听的?”

“在你去阿公房里偷酒的时候。”

妘羌秋“啧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
清寒镇比他们白天来时更安静了。除夕刚过,镇上的红灯笼还没撤,但家家户户门扉紧闭,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灰絮般的雪已经停了,只剩薄薄一层冰壳覆在石板上,踩上去打滑。

刘老三的皮货铺子在镇尾,门前挂着一串晒干的兔皮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裴辞叩了三下门板,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,然后是压低了嗓子的、带着浓重困意的询问:“谁啊?大半夜的——”

“裴氏弟子。”裴辞声音不高,“白天托人捎过话,有事请教。”

门板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张被炉火熏得泛红的脸探出来。刘老三约莫五十出头,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,确认了裴辞腰间那块裴氏令牌,这才把门拉开:“进进进,外头冷。”

铺子里不大,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兽皮和风干的肉干,空气里弥漫着腥膻和柴火的气味。刘老三在炉边挪出两个矮凳,又给两人倒了热茶,茶汤浑黄,喝起来微微发涩。

“你们问仓华山的事?”刘老三自己先灌了一口茶,搓了搓手,“三个月前道观那一出是吧?镇上人都传遍了。不过那地方的怪事,可不是从三个月前才开始的。”

裴辞端着茶杯,目光平静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刘老三盯着炉火里跳动的火苗,像是在挑拣记忆。沉默了约莫五六息,他才开口:“二十一年了。”

妘羌秋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“玄武三年,开春的时候。”刘老三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不太愿意回想的劲儿,“那年春上有一天晚上,仓华山突然震了。不是那种摇两下就停的震——是整座山都在动,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我家里的陶罐全从架子上掉下来碎了,镇上的人吓得哭爹喊娘,以为是天塌了。”

裴辞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着:“地动?”

“地动。”刘老三点头,“后来官府的人来看过,说是百年难遇的大地动,没伤着人算走运。但那之后——”

他顿了顿,把茶杯搁在膝盖上,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:“那之后,山上的道观就开始不对劲了。”

“怎么个不对劲?”妘羌秋坐直了些,目光紧紧黏在刘老三脸上。

“先是香火。”刘老三说,“原来那道观虽说不大,但逢年过节镇上的人还是会去烧柱香,求个平安。地动之后,去烧香的人回来说,观里的道士换了一拨,面孔全不认识了。原先那位老道长姓陈,在那观里住了四十多年,地动之后就没再见过他。”

裴辞眉梢微动:“换人了?”

“换人了。也没人知道换的是哪来的。”刘老三说,“而且那之后,道观里就不怎么开门了。香客去了,门关着,叫半天才有个小道士从侧门探出半个脑袋,收了香火钱就把人打发走。再后来,连小道士都没了——整座观空荡荡的,门窗紧闭,但夜里偶尔能看见里面亮灯。”
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妘羌秋把茶杯放下了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
“这还不是最怪的。”刘老三忽然压低了嗓子,几乎是在跟两人咬耳朵,“最怪的是,地动之后半年——大概那年秋天——镇上有个小孩贪玩跑上山去,到道观附近转悠,回来之后发了三天高烧,烧退了之后跟家里人说,他趴在墙缝里看见观里有个人,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,蹲在后院的地上,拿指甲在地上一直划一直划,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。”

裴辞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:“什么话?”

刘老三张了张嘴,像是那话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他觉得不吉利。他犹豫了好一会儿,才用极轻的声音说出来:“他说那人念的是——‘四块都碎了......都碎了......镇不住了......’”

炉火猛地爆了一个火星子,三个人同时看向火堆。火星在灰烬里暗下去之后,刘老三才重新开口,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不少:“那小孩后来再也不肯上山了。镇上的人都说那是疯道士,别理他就行。可后来几年,偶尔有人在山脚下碰到他——那道观里穿破道袍的人,在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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