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初,田间虫鸣渐稀,草盛而微焦,徐风拂过,湿泥清气逸散于田埂间。
叶晚桐左手抱着小黄,右手搂着游光,站在古董铺后门,遥遥望向田中。
好在此田已废,周边并无农人,否则她怀里的五彩鸟定要引来侧目。
等了没一会儿,青溪就飞身落在了她面前。
他月白色的长衫衣摆被杂草上的雨水沾湿而淡淡发灰,左手里捧着一只褐色杂毛的小兔,神情复杂地看着叶晚桐。
兔儿眼睛通红,右耳缺了个口,似是刚睡醒,懵然在他掌心发着愣。
小黄见了小兔,立刻在叶晚桐怀里扭动着,“汪汪”叫个不停。
叶晚桐将它与游光一同放在地上,它便摇着尾巴,前爪离地,扑在青溪的裤腿上,疯狂嗅起了那小兔的味道。
“这兔子比孤大一些,”游光只略扫了一眼,便下了判断,“看起来却呆蠢,还不如这只狗。”
叶晚桐蹙眉俯身,认真叮嘱道:“小光,要对同胞友善些。”
游光倒是对她这称呼无甚反应,“哼”了一声,偏过头去不理她。
叶晚桐起身,盯着那只兔子,问青溪:“清惜,这也是妖?”
“是,”青溪回她,“它已经来了许久,找不到路便在田里睡下了,一连睡了许多日。若我不去田里查探,它似乎就要睡到天荒地老了。”
游光插嘴道:“孤也来了许久,也找不到归家之路。但孤才不像它那样懒惰,孤虽飞不了多远,还是往东飞了阵。”
“那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青溪斜眼问它。
“你们这里的贱民不守规矩,见了孤就拿着长长的怪武器要打孤,”游光不屑地说,“孤自然要自保。况且,孤寻了一阵,只有这破茅屋有妖气,孤若要回家,自然得找妖帮忙。”
叶晚桐以为它说的妖气来自青溪,忍不住瞄了他一眼,心中腾起一种堪称破罐子破摔的孤勇感。
妖就妖吧,只要她还在这世上一日,她会想办法护他周全的。
“田里没别的妖了?”她问青溪。
青溪摇摇头,问她:“这些小家伙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先带回家?”她说得很没底气,“总不能让它们在镇上乱跑,万一被抓……”
或许就变成裘衣上的一张毛,或焖锅里的一块肉了。
青溪沉默片刻,郑重地对她说:“你可想好?”
叶晚桐咬着唇踟蹰片刻,低声回:“倒也没有……”
收留一日不是问题,以后要怎么办?贞女侠若是发现了,又该怎么办?
游光却不给她反悔的机会,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古董铺的后院,对他们二人说:“孤父王曾说过,孤若是走丢了,务必要在原地等它,孤哪里都不去,就留这里,你们快给孤准备个舒适的床。”
这话自然与它方才说的“往东飞一阵找路”相矛盾,青溪与叶晚桐对视一眼,纷纷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有这三只小妖在,古董铺似是还没开张便要倒闭。
叶晚桐走到前门落锁,转身就看见三双明亮天真的眼睛望着自己,心头一软,张嘴便要做起好人:“我们要去街上吃饭,你们想吃什么,我给你们带。”
游光抬起头,望向天花板,叹了句:“孤只吃太阳边的云朵,要白的软的圆的。”
叶晚桐点点头,抛出自己的理解:“馒头可以吗?也是白白软软圆圆的。”
游光哀怨地盯着她好一会儿,才说:“太干了,弄点喝的。”
“那小黄和小草呢?”叶晚桐问犬妖和兔妖。
自从知道它们是妖,且有自己的想法后,叶晚桐也不敢再糊弄它们的饮食了。
平日里喂小黄的那些剩饭,想来游光是一口都不会碰的。
兔妖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冠上了个“小草”的名字,慌得耳朵高高竖着,跳到游光身前,“唧唧”对它说了一堆话。
等兔子说完后,游光抬起头,对叶晚桐说:“它说它不叫小草,它叫‘多但多耶摩拿’。”
叶晚桐耳中只有“多多”两字,其余几个字就如流水般滑过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笑着俯身摸了摸兔子的脑袋,问它:“那多多想吃什么?”
小兔见她无视自己的本名,气得后腿直跺,在木地板上撞出沉闷的“哒哒”声。
青溪带着被褥和一大壶水回到古董铺时,就见叶晚桐正抱着小兔,给它一件一件介绍着货架上的物件。
那些繁琐的名字,她根本记不清楚,遂只是指着鸾凤鎏金匣和青花菊竹浅底碗说:“这个方的是盒子,可以用来装首饰,这个圆的是碗,可以用来吃饭,多多,你记住了吗?”
多多心不在焉地听着,耳朵耷拉在身侧,飘飘然又欲睡去。
午后秋阳从后门缝隙洒在叶晚桐身上,为她添了几抹温柔的神性。青溪放下手里的杂物,回头便瞧见这幅温馨的画面,心里似被暖蜜浆填满。
他不禁在脑海中描绘出他们拄着拐杖、头发花白、儿孙满堂的场景,却又惊觉他们不会有那样的一天,刚翘起的嘴角失落地绷紧了。
我若是个凡人就好了,他想。
可他若只是个凡人,他甚至无法保护叶晚桐,她的身体那么脆弱,或许早就死在了某次喘疾发作之时。
午饭后,他们带着镇上买的吃食回了古董铺。
还没进门,他们就听见屋里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动静,一开门,三个小团子正扭成一团嬉笑打闹,你追我赶间撞得柜台都移了位,货架前倾,摇摇欲坠卡在柜台边,珍奇物件散了一地。
青溪还没来得及发怒,就听叶晚桐朝它们喝道:“你们这么吵,会被人发现的!到时候被抓了吃怎么办?”
她的声音又细又软,语气却是难得的强硬。
三只小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错事,仍旧兴奋地缠作一团。
叶晚桐快步走到游光身边,一把拽住它的尾巴,将它从小黄身上扯下。
“小光,”她严肃地皱起了眉毛,对它一字一句发问,“是谁撞倒了货架?”
游光满不在乎地说:“不就是一些破铜烂铁嘛,至于生气吗?”
“是你撞倒的?”叶晚桐挑眉道。
“是孤,”游光倒是不屑于撒谎,“如何?”
叶晚桐得到了肯定答复,拎起它来到青溪面前,对它说:“你弄坏了清惜哥哥的东西,你要和哥哥道歉。”
游光养尊处优惯了,这辈子没和人道过歉,听她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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