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到了,方圆几里的狗都醉倒在这一片白檀香中了。
韩禛抿唇,屏息看向静芸。
昨晚他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洗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的,七七八八的东西往脸上也没少抹——
“我不香吗?”他惊叹疑惑地问道。
韩禛问出这话时,静芸明显看到旁边人脸色大变,尤其是韩柯,他恨不得把弟弟揣进袖袋带走,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,丢人现眼?
静芸面露难色,她后退两步,如避鬼神,没答,走了。
韩禛心里纳闷,静芸怎么是那副神情?到底是哪里出错了?
身后洛易一同上前,本也是想叫兄弟去喝酒的,但又有点丢脸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韩柯轻叹一声,毕竟是自家弟弟,倒也不能弃之不顾,于是无声地带着他去席上。
静芸在女席上,若是有不熟或者不喜的人跟她搭话,就露出一个疏离又不失礼数的微笑。
韩纾见静芸可爱模样,做她的妹妹都不满足了,若是能做她的女儿就好了。
她愣了一下,无奈笑笑,许是生了两个儿子,太想要女儿,才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,可生子太痛,她不想再受罪。
二房朱氏带着儿媳,笑着过来攀谈,话里话外都是,韩家大房的儿郎,一个个的都多大年岁了?成婚是什么喜事吗?不知道还以为这侯府门楣有什么晦气不干净的东西,难传香火嘞。
人家都二婚三婚四五婚的年岁了,这才头婚,她大嫂还真是头昏了,让不让人笑话?
但毕竟是圣上赐婚,朱氏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,她只能有意无意,来暗讽这老来成婚,听得静芸头疼,她看向韩纾,脸色不算好,但不与之计较,就不说什么了。
朱氏又把目光落到静芸身上,还真是山鸡变凤凰,攀附上了寿康长公主,竟理都不理他们,也就不知在装什么高贵。
虽说她儿子娶的是个小小伯爵家的女儿,但也是永庆侯夫人的远房侄女,日后伯爵府可是前途无量,这不,老丈人还让韩濯进卫所做了百户。
想当初她求大房通融,怎么都不肯帮,给她儿子谋个一官半职,如今他家韩濯进了卫所,升官指日可待。
韩禛又算什么?年纪轻轻身居高位,不过是父亲庇佑,侥幸罢了。
朱氏自己想得直冒美泡,都怪三房那个不争气的,生个病恹恹的女儿,有什么用?胆小如鼠畏畏缩缩,到头来还不是得靠她?
静芸看着朱氏一个人在那挤眉弄眼,心里还在判断她是不是要中风,出来喝喜酒,可没带银针,万一延误病情,这辈子可就完了。
“良医正抛头露面久了,也该有个安定之所。”说的好听是当差,有哪个女子整日和一帮男人厮混在一起,以后还怎么嫁人啊?
说是殿下恩典的招赘,可有哪个京城子弟会到一个医女的府上做赘婿?说出去岂不是要人笑掉大牙?朱氏心中不屑道。
“多谢夫人关心,我很安定。”静芸淡淡地笑笑。
“我是心疼你啊,毕竟当初良医正来侯府做府医,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。”朱氏说。
韩纾笑意瞬间没了,没等她开口,静芸从容地说道:“当初侯夫人对我照顾有加,谈不上辛苦,若说心疼,怎么没见夫人当初心疼我?”
朱氏没想到静芸会如此直白,她的弯弯绕绕忽然行不通,干笑两声喝口酒。
局面僵持着,忽然一只小手钻入静芸的掌心,回头一看是周文桢,他拉着静芸的手,“静姐姐,你陪我去玩。”
静芸看了一眼韩纾,韩纾意思是很放心把孩子交给她。
周文桢拉着静芸的手,来到琼萼园,若不是小孩站在琼萼园前的山石上,静芸都没发觉他已经长这么高了,还指着那上面的字,一字一句地读着:“琼萼园。”
那满脸骄傲的样子是在说,我识字了!
山石后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,花枝不必雨露陪衬亦显娇嫩,周文桢踩着石头,摘了一朵花,放到静芸的手上。
虽说读书比不过大哥,看着书上的字犹如虫爬,可他也不是一无是处啊,至少能哄得身边人开心。
静芸从不过生辰,恍然间发觉,她来京城已有三年。
三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静芸想到韩禛说入宫,没个三五年出不了头,她是乘着殿下之势,扶摇直上,直至今日,她看着琼萼园花满枝头,好像也没什么变化,竟不觉时光匆匆。
“舅舅!”周文桢眼尖,看到亭上的韩禛,拉着静芸往上走,依着粗壮柳树放了只秋千,周文桢三两下坐上去,吵着韩禛推他荡秋千。
他要生个女儿。
韩禛蹙眉想到,儿子太闹。
想着,他缓缓将目光落到静芸的身上,不动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静姐姐,来玩啊。”周文桢从秋千上跳下来,不由分说地握住静芸的手。
静芸盛情难却地坐在秋千上,因为身后还站着个人,不免显得有些局促,她想要抓周文桢过来,这孩子像个泥鳅一样滑走了。
“哎。”静芸感觉上了贼船,刚要站起来,就被按下,她说,“外面都在吃喜酒,我在这讨清闲真的可以吗?”
“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韩禛问,“你是要高高的,还是高高高高高高的?”
“啊?有什么区别。”静芸有一点兴致,从小到大她能玩的东西不多,石头啊小花啊药材啊,就是全部了,偶尔葛叔会给她做个九连环似的小玩意,但每次没玩明白,就被淘气的孩子抢去,摔坏。
阳光落在静芸头上花钿,细碎银光散着彩,淡淡的药香混着桂花油的味道,丝丝柔柔地缠在韩禛心尖,他连呼吸都放得缓慢,贪恋又不敢放肆,怕一不小心就散了。
“这个是高。”韩禛说着,推起秋千。
树叶随着秋千飘落,在半空飘飘荡荡,亦如此时韩禛的心境,他知道,秋千在手中,他能抛得出去也能接得住。
他也知道,无论荡多高,静芸都能适应,所以手上用点劲,“这个是高高高高高高!”
“啊哈哈哈……”
静芸清浅又雀跃的笑声,回荡在林间。
裙裾如一朵娇艳热烈的花,迎风绽放,有一道力把她托得高高的,静芸觉得身子轻盈,好似要飞起来了,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,花草与树木向后退去,遥不可及的天空也变得如此触手可及。
她要飞,飞得高高的,像天空上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,无拘无束——
秋千荡回来,后背猛然地撞上一片温热,她心跳呼吸还未平定,凌空起落留下余震尚在,让双腿阵阵发麻。
静芸缓了缓心神,韩禛有多烫她是知道的,但也不知是撞得太厉害还是怎么,隔着衣服布料仿若无物,她几乎是从秋千上跳起来,转身便撞上韩禛漆黑的双眸。
琼萼园的光景那般好,但都不及眼前的人,韩禛真切体会到,什么叫满园风光尽失色。
静芸眨眨眼,见韩禛绕过秋千,走到她面前,深吸一口气,挽起她被风吹乱的发丝,没等静芸说话,他先开口,“过几日,我要离开华京。”
“啊,去哪?”
今儿真是个黄道吉日,大喜中的大喜,静芸都开始关心他了,开心,开心的他开始胡思乱想,他要生女儿,女儿贴心。
“北面。”韩禛又补充道,“奉旨剿匪。”
“哦。”静芸心恢复平静,客套地说道,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
通常注意安全下一句都会是什么,早点回来,那早点回来背后意味着什么?她会等他。
韩禛心中翻涌着浪花,静芸不仅关心他,还要让他早点回来,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?
话说,静芸真的不能变成个金银物件,收在他的衣里心口,时时刻刻地贴在一起——但静芸是人,不是物件。
良久,韩禛缓缓开口道:“啊,我会的,放心。”
静芸收收下巴,眼下韩禛反应这般迟钝,真的可以担当得起剿匪大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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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周舒窈嫁到侯府后,静芸便时常来做客。
说起来韩禛北上剿匪已有月余,这说明情况不容乐观啊,难不成外面已经匪患成灾?静芸心里记挂着红霞关的亲人。
周舒窈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在想什么?”
“嗯?”静芸回过神,眨眨眼,“没什么?”
看来她说的话,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啊,周舒窈无奈地摇摇头,“我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
说罢起身,去妆奁中边翻东西边说,“前些日四弟院里的嬷嬷给我一个东西,让我交给你。”
原本静芸对周舒窈嫁人这事,还没多大感觉,可一听周舒窈对韩禛换了称呼,才有些感慨。
静芸接过周舒窈手中的小盒子,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,打开纸一看,是用熟悉字迹誊抄的一份糖方。
糖方轻轻的,让静芸心中萦绕着乌云,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,像是酸梅噎在喉咙,吞不下咳不出,只能任由酸涩蔓延。
好想家。
无论如何,她要感谢韩禛寻来糖方,但他怎么舍得给了?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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